第428 惡奴欺主(2/2)
揮手。
告別。
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現實世界加三世歷練,魏東生已經活了一百七十餘年,也經歷了無數世事,他的一雙眼睛相當毒辣。魏東生早就看穿了石樑的性格,此人願意結交一切對他有益處的朋友,卻從來不肯在無用之人身上浪費時間。確定魏東生偏執選擇留學越國,石樑斷定魏東生從此廢了,自然果斷轉身離去。
牆倒眾人推乃世間常情,有些人比石樑變臉更可惡。
月余時間之後,管家哭喪臉向魏東生報告噩耗:「劉良根這廝,說今年先旱後澇,莊園賠盡了積蓄,又欠五十兩銀外債,一時之間湊不齊錢。下季度的開銷,劉良根只肯寄給少爺五兩銀子。」
魏東生呵呵笑了笑。
魏東生第四世身份背景,名義父親留給他三百餘畝良田同時,也留下了若干僕役、佃戶。魏家設立兩名管家,一名管家跟隨魏東生,照顧魏東生在龍編府學讀書,即眼前的管家蔣勝興;另一名管家劉良根,則在老家總理三百餘畝良田的耕種、收租等事宜。三百餘畝良田及其附屬的養殖業,每年平均約有90兩白銀淨利潤,其中80兩白銀寄給魏東生供他維持龍編府學的消費;10兩白銀儲存在地窖里,以備不時之需。
春夏秋冬四季,劉良根每季度準時寄來20兩白銀。
今年夏季的例錢,劉良根卻只寄來了5兩白銀。
蔣勝興憤怒揭底劉良根:「劉良根這惡奴,當真膽大妄為。老爺去世後,劉良根把七大姑八大姨塞到莊園,這幾年來假公濟私,幾乎掏空了魏家。三百餘畝上等良田,在他手中只有80兩銀收入,真是可惡至極。怎想他越來越不知收斂,如今竟然想欺上瞞下到只肯給少爺5兩銀子開銷。」
不是真有旱澇災害減產,而是惡奴欺主。
魏東生第四世背景,他是名義父親的獨生子,全家只有他一位少主。名義父親去世時,魏東生才12歲,又被寄養在遠離家鄉的龍編府學。老宅沒有可信可用的魏氏血脈,魏東生又無法及時翻閱帳本,劉良根除非具備聖人之心,才不會趁機上下其手。
不過,蔣勝興也不可信。
魏東生揣測,蔣勝興或想趁機扳倒劉根興,然後以整治奴僕黨羽名義返鄉。對於劉良根和蔣勝興這樣的家僕來說,魏家三百餘畝良田家業已是一塊大蛋糕,假公濟私數年,就能為後代掙一份家業。
魏東生不怒不喜,平靜語氣追問蔣勝興:「三百餘畝良田,又有海貿需求旺盛的絲綢小作坊,每年90兩白銀利潤實在不像話。可我不在家及時監督,也沒辦法遏制家奴欺上瞞下。劉良根能夠每年準時寄來80兩白銀,尚在我容忍範圍之內,我也懶得回家整頓莊園。但是,一季度5兩銀子就太不像話了!呵呵,劉良根以為我可以隨便欺負嗎?你說說,劉良根為何突然間膽大妄為起來?」
蔣勝興如實稟告:「劉良根聽說少爺棄了蔭監監生功名,才突然變的膽大妄為。劉良根對家僕說,大海如墳墓,不知喪了多少豪傑,少爺去越國學航海,即使僥倖不死於大海,也將三五年才回來一次。劉良根又說,他如果不趁機賺一筆外快,當真對不起這難得機遇。」
原來如此。
不僅石樑輕視魏東生的選擇,管家劉良根也不看好魏東生的抉擇。
交趾藩國國子監的蔭監監生,雖然不像現實世界明清進士那樣起步就是一縣縣令那般奢侈,卻也不必憂心知縣品秩。只要穩穩噹噹熬過國子監的四年學習,只要攀爬官場時沒有站錯隊,蔭監監生幾乎肯定能夠升到一縣知縣。頂層權貴眼裡,知縣或許是不值一哂的七品芝麻小官,但在劉根生和蔣勝興眼裡,知府可以滅門,知縣可以破家,他們都是需要仰視的成功人士。而若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爬到魏東生名義父親層次的龍編府知府,簡直貴不可言。
相反,航海有甚前途?
豪奢海商固然無數,可學習航海到成就豪商家業,兩者相距何止千萬里。當世知名的海商,要麼是艱難爬起來的幸運兒,要麼是世世代代遊蕩在海上,似魏東生這樣的大地主出身者有幾人?絕大多數出海的普通人,哪怕賭上性命,最終也只能搏出小富小貴家業。窮到一無所有的破產農民,出海尋找一線生機,尚可以理解。魏東生這樣家有三百餘畝良田的大地主,何必賭上所有?
劉良根和蔣勝興眼裡,魏東生簡直愚蠢到了極點。
亦是因為看空魏東生的未來前景,劉良根才敢惡奴欺主,把每季度開銷驟然削減到5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