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 賣(2/2)
錢發群懷抱某種心思追問方承泰和小朱公子的關係,方承泰則或有意或無意談起昨日與小朱公子等監生遊玩細節。親眼見證方承泰由一名遭人嫌棄的窮錯大搖身變成能與小朱公子坐而論道的成功人士,夥計們紛紛又是感慨又是羨慕。
小魏家商行東家魏東生,反而成了存在感薄弱配角。
小魏家商行畢竟太小了,小到隨時可以破產倒閉,小到大家隨時都有可能毫不猶豫跳槽。
在夥計們的心中,方承泰遠比魏東生前途光明。
錢小小和方承泰忐忑而來興奮而歸,仿佛一幕愛情喜劇的收尾。可惜,這是錢小小和方承泰的幸事,卻非魏東生的幸事。有了南塘監學監生女婿方承泰撐腰,有了朱家浜朱氏小朱公子後援,錢發群不知不覺間愈加傲慢。
而小魏家商行的夥計們則敬畏前途無限好的方承泰,紛紛有意識的以錢發群為尊,非暴力不合作等方式無視魏東生的命令。
簡單來說,錢發群已經站在魏東生反面。
這與善惡無關。
錢發群的存在,是魏東生整頓小魏家商行的毒瘤。想整頓小魏家商行,必須先搞定錢發群為代表的三名管事,否則魏東生根本無法實際控制小魏家商行。
說起來,魏東生這東家做的非常可悲。前面說過,第六世魏東生名義父親逝世時,小魏家商行年度淨利潤約350銀元,而去年年度利潤駭然降到105銀元。反觀三名管事之一的錢發群,他的年薪調高到53銀元。
錢發群以職員身份拿高薪水,而後把企業虧損推給東家,這樣的操蛋的員工豈能容忍?
可惜,小魏家商行已經被以三名管事為代表的管理層架空。沒有三名管事的首肯,魏東生連肆意開除一名夥計的權力都沒有,魏東生稍有異動,三名管事就高舉名義父親遺命抗令不遵。
魏東生需要一定策略變現小魏家商行資產。調研小魏家商行現狀結束,魏東生叫來錢發群面對面交談:「錢老,聽說方監生(方承泰)已經啟程去杭州府?」
錢發群:「南塘監學十月開學,承泰尾隨小朱公子先去熟悉熟悉環境。」
魏東生假意誇讚方承泰:「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汪洙這句詩當真無比形象。可惜,我功課不如方監生,無緣得見監學眾英豪。」
錢發群客氣說:「承泰連考三年,才僥倖以二十歲之齡考入南塘監學。東家才十八周歲,用心復讀一年,肯定能夠考取一所監學。」
魏東生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錢發群:「如此,再好不過。說起來,老東家之所以東奔西走倒賣布匹,就是希望能把小東家送到嘉興府最好的蒙學、舉學,考上監學鯉魚跳龍門。而今東家能毫不氣餒地屢敗屢戰,老東家泉下有知,定能欣慰撫須。」
魏東生:「我也知道監考才是人生大事,奈何商行瑣事……」
錢發群迅速保證說:「東家請放心去讀書。我等嘔心瀝血,也會拼命保住商行。」
魏東生心中呵呵冷笑。
短短四年時間,小魏家商行淨利潤就由350銀元劇降到105銀元,再讓你們中飽私囊數年,小魏家商行家底早晚敗光。莫說私下裡的小動作,錢發群年薪53銀元,另外兩名管事年薪47銀元,三名管事的年薪就超過了小魏家商行的總利潤。再考慮三名管事平時的以權謀私,小魏家商行究竟由誰當家不言而喻,這樣的商行還有甚麼存在價值?
魏東生繼續與錢發群虛情假意交涉:「多謝錢老照顧。可是,前些日親眼見證方監生的鳳凰涅槃,我猛然醒悟功課才是前途根本。我若能高中國子監,區區一家小商行算什麼?」
錢發群不懂魏東生的意思。
魏東生索性把話說明白:「我想賣了商行,從此一心一意讀書。」
錢發群大驚失色:「商行可是老東家辛辛苦苦留下的家業,東家怎能說賣就賣?」
魏東生笑說:「錢老剛才也說了,父親從商是為了籌集學費。如果他泉下有知,定當欣慰我的抉擇。」
錢發群意料之中反對:「監考中否全憑運氣,哪能做的准?便是承泰,也足足考了三年,才僥倖越過龍門。讀書過程中處處都需要錢,東家留著小魏家商行細水長流才是正理。」
短短四年時間,淨利潤已經從350銀元跌落到105銀元,小魏家商行真有希望細水長流?錢發群只是震驚魏東生說賣就賣的抉擇,才站在自己立場下意識祭出拖時間的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