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七)(2/2)
孫策略過敏感的強臣話題:「異心宗族都有誰?」
周瑜:「孫幼台(孫靜)長子孫暠整頓兵甲,意有不服;孫聖台(孫羌)次子孫輔耀兵廬陵,罔顧政令。其餘宗親,皆搖擺不定,明顯是誰強就效忠誰。」
孫策思索片刻,總結說:「孫輔無膽,不敢起兵抗命;靜叔(孫靜)畏禍,有他在,孫暠也必然不敢冒險。如果只有這兩人反對仲謀,江左大勢定也。公瑾,我死之後,你且輔助仲謀。如果三年之內,仲謀平庸無能,你則取而代之。」
周瑜沒有膽戰心驚下跪表示願意一生忠誠孫權,而是搖了搖頭,疲憊面容里勉強擠出笑容:「我不適合。」
孫策亦沒有重複要求周瑜未來取代孫權的言論,又說起其它囑咐:「公瑾務必替我告誡仲謀,兼併荊州之前不可討伐魏炅,討定魏炅之前不可貿然征伐淮北。遇刺之後,我才深深後悔往日魯莽,仲謀萬萬不可赴我後塵。而且,一二門客,尚能趁機殺我,能夠內力震斷長劍的絕聖門門徒肯定更加可怕,公瑾和仲謀,你們未來都要謹慎防範。」
周瑜:「好。」
孫策又囑咐說:「第二事,煩請公瑾好好照顧紹兒(孫紹)。紹兒才三四歲,若由他繼任,孫氏一門必為強臣所欺。環顧其他宗親,僅仲謀有容人之能,不會為了坐穩位置而害了紹兒性命。但是人心多變,誰敢保證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仲謀還是現在單純善良的仲謀?倘若仲謀開始忌諱紹兒,公瑾務必第一時間營救紹兒,把他藏匿到民間。」
周瑜當即承諾:「好。」
孫策最後以僅有的神采盯向周瑜:「第三事,不要因為我而惱怒魏炅。月余之前,我還在仗勢欺人要求魏炅即刻臣服,設身處地想一想,我若是魏炅,也不會救那野心勃勃的孫策。遇刺而死,是我孫策自己作孽,怨不得他人。」
周瑜楞了楞。
哪怕絕望而死,孫策也不怨恨魏東生,當真可謂器量絕佳。
但周瑜更懂孫策,以孫策性情,他絕不可能一點兒都不怨恨魏東生。
孫策說他不恨魏東生,並非真的一點兒都不恨魏東生,而是擔心周瑜安危。如果周瑜為了復仇而怒懟魏東生,處境肯定非常危險。孫策不願意周瑜死於註定失敗的復仇,所以大度說一點兒都不恨魏東生,以上才是孫策的真正想法。
周瑜明白孫策的心意,卻沒有點破:「好。」
孫策繼續囑咐周瑜:「最後一事,如果有可能,公瑾你不要離開廬江郡。」
周瑜:「好。」
孫策右手猛地握住周瑜,少有地重複囉嗦:「一定不要離開廬江郡。」
「魏炅曾說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你我當時都不以為然,當然,你現在或許仍舊不以為然。」
「數年前,我為了重定九州秩序,不屑於困守廬江郡一地。儘管意外失去了內力氣感,我卻從來沒有後悔過。擊敗劉繇到擊敗劉勛,我有無數機會索取異寶重塑內力氣感,可從頭到尾都不屑一顧。如果一輩子只能待在廬江郡做囚徒,即使未來能夠震碎十柄鐵劍,又有何意義呢?如此雞肋,不要也罷。」
「可是,我錯了。」
「我後悔了!」
「無助躺在病床這段時間裡,我突然間後悔到恨不得扇死自己。父輩名譽,家族榮耀,揚州霸業,這些成就真有意義嗎?瞧瞧吳郡,我剛剛瀕死,一群堂兄堂弟就開始內鬥,一群文武名士也紛紛聒噪異動。最後的最後,僅有公瑾你不惜一切代價努力救我。呵呵,我孫策在他們眼裡都是些什麼啊。原來,我孫策死後的世界,竟是這般無趣。」
「當你生命不由自主時,當你生命走向虛無時,一切過往榮耀都成了虛無縹緲的符號。所謂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或許就是回顧一生,赫然發現自己的一生努力原來毫無意義。」
「公瑾,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也不甘心一生如此作為。如果可以重活一次,即使護送靈喪回家之事不可避免,我也要收集異寶煉化,重新感應那無窮無盡的天地玄妙。」
周瑜愕然。
忽然之間,周瑜覺得孫策有點兒陌生。
周瑜認知的孫策,明果獨斷,志在天下,怎會如此執著內力氣感?毫不猶豫捨棄有地域限制的內力氣感,才應該是孫策應有的風範啊。眼前這位後悔這後悔那的孫策,根本不是周瑜熟悉的孫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