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二十三 多事之秋(2/2)
張誠把茶水端到了朱翊鈞手邊上,輕聲道:「主子,有些話,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翊鈞斜著眼睛看了看張誠。
「說吧。」
「是。」
張誠輕聲道:「為了此番大事,主子給蕭將軍封賞倒沒什麼,但是這也著實太厚了一些,秦國公這個爵位,按照大明的規矩來說,的確不應該授予外姓臣子,這樣做,若是大事成了,蕭將軍的處境豈不是非常尷尬?之後又能如何自處?」
「連你都這樣想,就可想而知外面那些老傢伙們是怎樣的憂心忡忡惶惶不可終日了。」
朱翊鈞微微搖頭:「這就是朕的目的,渾水摸魚罷了,至於秦國公這個爵位,說實在的,朕並不在意,唐太宗的確受過這個封號,但那都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世人報仇報三代,這都多少代人過去了,何必如此在意一個區區『秦』呢?」
「主子是真的打算給蕭將軍這個爵位?」
朱翊鈞點了點頭:「若能讓蕭卿更加忠於朕,區區爵位,並不在朕的眼裡,他沒的封了,就封他的父母,封他的兄弟,封他的妻,封他的兒子,總有能酬勞的方式,所以世間並無賞無可賞之事,只是猜忌之心一起無法磨滅,找個理由,莫須有罷了。」
「主子……真是心胸闊達!」
朱翊鈞沉默了一會兒,苦笑著搖了搖頭。
「滿朝文武大臣,只有蕭卿一個人願意把真話說給朕聽,能讓朕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讓朕知道這大明天下到底還有幾分屬於朕,有多少已經歸了別人。
朕封蕭卿為秦國公,而秦國公不過是一個名爵罷了,但是那些碩鼠所要的,卻是朕真正的根基,他們在挖空的才是大明真正要緊的東西,和那些東西比起來,一個秦國公,又算什麼呢?」
張誠忙拜道:「陛下深謀遠慮,老奴佩服!」
「別說這些了,這一次,蕭卿給了朕一個天大的驚喜,如此好的機會,朕若是不把握好,那就太可惜了,封蕭卿為秦國公,乃是為了讓文臣震恐,所以,張誠,這份奏表給朕打回去,不准,必須是秦國公!讓沈一貫自己掂量著去辦!」
張誠立刻說道:「老奴遵旨!」
朱翊鈞的決心很快就通過奏表的駁回而傳達回了內閣,沈一貫頭痛的看著這封被駁回的奏表,耳邊迴響著張誠過來傳達的皇帝的意思——非秦國公不可。
皇帝的意志素來是比較堅定的……
不,與其說堅定,倒不如說是執拗,固執到了極點的那種執拗。
沈一貫是清楚的,能和群臣從萬曆十五年一直對峙到萬曆二十六年的現在,皇帝十年間不更改自己的意志,不管是立太子也好,打仗也好,開礦稅用錢也好,皇帝總有自己的主張,不和群臣妥協的主張。
這種情況本身就體現了他們的萬曆陛下是一個何等執拗的人,幾任首輔都搞不定的事情,沈一貫沒把握說自己也能搞定,但是在眼下這個時候,皇帝的執拗性子犯了,對沈一貫而言就是很要命的事情了。
看著屬下同僚們那種怪異的眼神,沈一貫知道,曾經無數次的擺在申時行王錫爵趙志皋等人面前的抉擇再一次擺在了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