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八十二 滿朝文武,無一骨節矣(2/2)
「不夠!」
沈一貫很明確的回答:「東廠,御馬監,司禮監,這些都是禍害!浪費國帑不說,蠱惑君心欺上瞞下者,閹豎也!不除之,天下人都不答應!」
「就不能給陛下留些什麼嗎?御馬監提領皇帝親兵,這是祖宗的規矩!」
趙志皋又問。
「不能!時局在變,祖宗的規矩也要變!」
沈一貫堅定說道:「事已至此,下官實在不能後退半步,還請首輔諒解。」
「留些內侍服侍陛下乃是常理,留些侍衛守護宮廷,也是常理,這也不行嗎?」
趙志皋再問。
「些許內侍禁兵自然是可以,不過一切要由內閣來安排,無論是皇室用度,還是皇室用人,一應都該交付於內閣安排,內閣撥專款處理,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沈一貫看向了趙志皋:「首輔,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為大明已經做得夠多了,與下官一起,請陛下退位,迎奉新君登基,首輔還是首輔。」
趙志皋不看沈一貫,拄著手杖,顫顫巍巍的下了台階,走到了趙世卿面前。
「趙部堂,你覺得沈閣老這樣做,可以嗎?」
趙世卿一臉緊張的看著趙志皋,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一鞠躬,開口道:「自然……是可以的!」
趙志皋面露失望之色,又走到了蔡國珍面前,試圖握住蔡國珍的手。
「蔡部堂,你我同為老臣,你覺得沈閣老的意思,可以嗎?」
蔡國珍連忙後退一步避開了趙志皋的手。
「沈閣老的話很有道理,下官深以為然!」
趙志皋臉上失望之色更濃。
他又走到了楊一魁面前。
「楊部堂,你也是這樣的意思嗎?」
楊一魁很乾脆。
「回首輔,是!」
趙志皋閉上眼睛,少傾,又睜開眼睛,四處看著,好像要在人群當中尋找什麼,被他所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退避幾步,生怕他找上自己。
然後,趙志皋看到了躲在後面的石星,石星沒來得及躲避開,被趙志皋看了個正著,那一刻,石星從趙志皋的臉上看到了一抹絕望的神色。
趙志皋嘆了口氣。
「你們,你們覺得這樣做,是對的嗎?」
趙志皋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他環視著自己所能看到的每一個人,每一個拿著大明俸祿的文臣武勛們。
「你們覺得這樣做,可以嗎?」
「你們就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明皇帝被廢黜嗎?」
「你們拿著大明的俸祿,做著大明的官,卻要對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袖手旁觀,甚至為虎作倀嗎?」
「聖人教誨,你們都忘了嗎?」
趙志皋的聲音不大,語氣不強,與其說是怒斥,倒不如說是在哭訴,說道後面,依然老淚縱橫,哽咽不能言。
可面對他的,是低下頭默默無言的群臣。
「滿朝文武,無一骨節矣……無一骨節矣!!」
沈一貫走到趙志皋的身邊,伸手攙扶住了趙志皋。
「首輔,你做得夠多了。」
趙志皋連連搖頭。
「我為官數十載,一件實事都沒有為大明做過,一件有利於民的事情都沒有做過,尸位素餐者,莫過於我也,我愧對大明,愧對陛下,愧對聖人教誨!」
趙志皋甩開了沈一貫的手,又一次顫巍巍的走上了台階,走到正門前,緩緩跪下。
「陛下!老臣無能!不能繼續保護陛下了!!」
趙志皋扯著嗓子對著門內大呼,然後拜了三拜,隨後起身,轉身看向了沈一貫。
這一次是從未有過的真正意義上的怒目而視。
沈一貫從未想像過趙志皋居然也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奸賊!老夫恨不能手刃了你!!!」
沈一貫的面色陡然一變,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快!快去攔住首輔!快……」
沈一貫話音未落,便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剛沖了沒幾步的錦衣衛和士卒也猛然停住了腳步。
趙志皋甩掉了手杖,猛地沖向了宮門口的柱子。
趙志皋那滿是花白頭髮的頭顱狠狠的撞在了圓柱之上。
一聲悶響,趙志皋的腦袋從柱子上彈開,身子摔倒在了柱子旁。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