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從頭學過(1/2)
清晨的陽光照在古北寨的土圍牆上,打開的城門口,四名披著黑衣,戴著六瓣頭盔的家丁持矛站在兩側,叫趕早出門打算離開古北寨的商隊看得嘖嘖稱奇。
關爺在時,這古北寨便只有正南的大門,其餘三處城門都是被廢棄的磚石堵住,只這朝著大明關牆方向的大門能夠進出,平時也有兵丁把守城門。
只是那些兵丁和如今這些黑衣士兵比起來就差了許多,那四個持矛家丁看著面色紅潤,身材壯實,手裡握著的長矛足有丈長,那矛頭磨得鋒利,在陽光下被照得晃眼。
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這北地的大城哪裡沒去過,都沒見過拿這等精氣神十足的士兵守城的,他們覺得唯有那些將門養著的家丁才能和眼前這些黑衣士兵比較。
昨晚四海貨棧擺了大宴,還在古北寨里盤桓的商人里,有小半都被高進請了去,只是高進請得都是靠近神木東路的秦商、晉商,至於更遠地方的客商,並沒有讓侯三相請。
大門完全打開後,自有貨棧的夥計擺了長桌,登記那些出城門的商隊信息,原本都急著離開的商隊在看到除了城門口站了四個黑衣士兵,就連城頭也多了好幾個拿弓的黑衣士兵後,全都老老實實地排起隊伍來。
長龍般的隊伍里,一輛馬車突然掀開帘子,看上去有幾分書卷氣的中年男人下了車,招呼商隊的管事看著隊伍,自己則是一個人向前走去,觀察起城門口的情形來。
除了那些精氣神和以往守城兵丁截然不同的黑衣士兵,能叫一眾商人們老老實實排隊,沒有半點意見的,還有那插在城門口那六根木樁上懸著的腦袋。
范秀安雙手籠在袖裡,仔細打量著那六顆滿臉血污的腦袋,看了一會兒後嘴角露出幾分輕笑,自言自語起來,「有意思,這四海貨棧換了新東家,沒想到是個狠人。」
「可不是嗎,老漢我瞧著這幾顆腦袋,都覺得脖子裡涼颼颼的。」
蒼老的聲音響起,范秀安回頭看去,只見是個生得精瘦的陝北老漢,滿臉的褶子,瞧著怪滲人,只是那雙眼睛卻有神的很。
「小子范秀安,老人家怎麼稱呼?」
作為綏德商幫最年輕的大掌柜,范秀安待人接物時從不以貌取人,眼前這陝北老漢看著其貌不揚,不過能如此輕鬆地調侃那些被掛著的人頭,可見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老漢刁麻子,范東家喊我老刁就是。」
刁麻子眯著眼道,眼前的後生一口官話,穿著寶藍色長袍,那料子瞧著應該是潞安府出的潞綢里的上品,不像是普通商隊的主事。
「老刁,您老似乎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范秀安笑了笑,便直接喚刁麻子為老刁了,他這雙眼睛毒的很,知道遇什麼人說什麼話,這刁麻子是個粗鄙老漢,和他太過客氣,反倒是會被瞧不上。
「這六個倒霉鬼被砍了腦袋的時候,老漢正好有幸在場!」
說起昨晚被四海貨棧邀請赴宴的事情,刁麻子佝僂的腰板都直了幾分,「這幾個蠢笨東西昨日以為關爺走了,便在城裡作亂,卻叫四海貨棧的新東家高爺叫人捉了去,與我等客商賠罪。」
「原來如此,沒想到這位高爺倒是位豪傑,這手段端的厲害。」
聽著刁麻子眉飛色舞地說著四海貨棧那場大宴,范秀安滿臉堆笑地說道,還不時點頭稱是,四海貨棧那場酒宴的排場在他眼中著實算不得什麼,不過那位高爺當著一眾客商的面,對那些捉來的無賴潑皮行十一抽殺,倒是叫他頗為意外。
「那是自然,這位高爺有千杯不倒的海量,老漢在這古北寨做了好些年生意,還是頭回見到這等豪傑。」
刁麻子是個老酒鬼,昨日高進敬酒時的豪爽,讓他印象深刻,覺得這古北寨在高進手上,說不定比在關爺手上還能更加興旺。
「受教了。」
范秀安拱了拱手,他這趟來古北寨,本來是為了關爺而來,可是卻連關爺的面都沒見到,就得了關爺回了駱駝城的消息。
綏德商幫在榆林鎮算是不小的商會,可是在總兵府那裡,仍舊算不上什麼大勢力,前任總兵官秉忠是個清高性子,他們數次投石問路都沒有回應,這次官秉忠離任,杜文煥入主駱駝城,綏德商幫觀望了一陣,直到杜文煥這次忽地毫無徵兆地調動大兵出征塞外,才重新動了念頭,故而有范秀安跑這一趟。
這次總兵府的兵馬調動,處處都透著不尋常,綏德商幫在神木東路還有其他幾處的衛所經營的關係頗深,自然也探到一些內情,比如總兵府明面上調動了過萬兵馬,但實際上真正出動的大軍只四千不到。
當然最關鍵的是,大軍出塞不過旬日,就大勝火落赤諸部,殺割首級三百多,這一仗可比得上前任總兵官秉忠去年兩次大戰的戰果。
范秀安心裡清楚,這次殺割三百級的大勝處處都透著些詭異,所以他才心急火燎地趕到古北寨來,想從關爺這裡入手,和總兵府攀上關係,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才剛到古北寨,關爺便不見外人,昨日更是見了那位高爺後就匆匆離開。
踱著步子,范秀安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家車隊,這時候前面排著的隊伍已經陸續出城,看到他回來,商隊原本的管事連忙上前道,「大掌柜,要不我去前面……」
管事以為范秀安等得不耐煩,於是便打算去前面疏通下關係,好讓自家商隊趕緊出城,雖然古北寨離著關牆不遠,可要是出城得晚了,就未必能在日落前抵達關牆內。
「用不著了,你便在這裡排隊,留幾個精幹的人手於我,我還要在這裡待幾天。」
范秀安沒有回馬車上,反倒是朝那管事吩咐道,叫那管事頓時苦了臉,「大掌柜,您可是貴人,怎麼能……」
「什麼貴人,我十七歲就出塞經商,吃過的苦頭可不比你少,真以為我在關牆裡待了兩年,便成了廢物麼!」
范秀安揮手打斷了那管事道,綏德商幫一共七位大掌柜,他年紀最輕,前幾年還在塞外同韃子打交道,有時候還得親自上陣和馬賊還有同行廝殺見血。
見到范秀安動怒,那位管事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讓商隊裡身手最好最機靈的四人留下,又留了十匹好馬以供他們使用。
「走,咱們去投棧去。」
范秀安看著四個精幹的夥計,點了點頭,然後隨意牽了匹馬,往四海貨棧的方向去了。
他對那位高爺感興趣得很,刁麻子可是說過,這位高爺不過二十出頭,可是卻從關爺手裡接手了四海貨棧或者說是這古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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