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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可有王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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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帳篷里,燒得通紅的蜂窩煤散發著驚人的熱量,一壺剛放上去沒多久的雪水便燒開了,黃銅打的水壺發出了嗚咽的嘯叫聲。

范勇提著黃銅壺上的木把,老練地泡起茶來,茶葉是好茶葉,但茶具卻只是粗陶大碗,沒有蓋碗,泡出來的就像是小城鎮裡那種最普通的大碗茶。

看著那碗裡的茶葉在滾燙的水中飄起打旋,范秀安自語道,「我少年時上面有兩位兄長,都是嫡出,論出身他們比我更該繼承這范家的產業,所以我打小就知道,這范家的產業沒我的份兒,想要日後活得像個人樣,就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十三歲就跟著家裡的商隊跑商,從最底層的學徒做起,在那裡沒人當我是范家的三少爺,只是個叫阿安的夥計,那時候冬日裡能喝上碗熱茶便是享受了。」

高進安靜地坐在范秀安對面,聽著這位綏德商幫的大掌柜講著他少年時的經歷,他們走得很急,下午風雪最大的時候,出了神木堡的東城門,這時候的官道已經被風雪掩蓋,雖然隊伍上下不是騎馬就是坐車,可是速度依然快不起來。

下起大雪後的陝北,曠野里一片白茫茫,日頭一落,便不能再趕路,只能原地紮營,高進帶著夥伴和家丁們做好了營地的防禦後,就被范秀安請了過來。

「我從綏德州開始,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從一個普通夥計慢慢當上管事,再到掌柜,直到二十三歲的時候,才有自己的商隊,而那個時候我大哥和二哥,他們手底下各有商隊數支,范家的大部分產業也都是他們在掌管。」

高進很有耐心地聽著,到了冬季,當太陽落下後,便是漫長的長夜,他有足夠的時間來聽范秀安的故事,曾經當過支邊教師數年的他是個全科老師,還自學過心理學,那幾年的教師生涯,他給不少學生做過心理輔導,所以他懂得該如何去傾聽。

范秀安能感覺到高進的那種傾聽並非故作姿態,而是真的用心在聽他的話語,所以他漸漸地放開了心緒,「阿勇,你先下去吧!」

「是,老爺。」

范勇恭敬地退出了帳篷,他知道自家老爺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他一個下人能聽的,只是這麼多年來,他還是頭回見到老爺能和一個人談那麼多自己的事情。

「十年前,在綏德州,當時另有薛家和我們范家同為糧商,過去一直都頗有默契,畢竟兩家一旦爭鬥,便是兩敗俱傷的下場,只會讓旁人撿了便宜。」

「原本我們兩家相安無事,只是薛家的靠山忽然倒了,在官面上失了依仗,於是我父親便決定吞併薛家,但明面上他讓我娶了薛家的小女兒以穩住薛家……」

高進想不到范秀安那位已經過世的父親這般狠辣,一面讓兒子娶了薛家女,一面又暗中布置對付薛家,始終將薛家瞞在鼓裡,直到薛家主動向范家求援,才最後露出獠牙,將薛家產業奪了個乾淨。

「那時候薛家的首尾是我親自處置的,整個薛家上下三十七口,都在城外遭了馬賊毒手,至於我那位妻子,隨後也因為聞信傷心而死。」

看著說到這裡時神情異常平靜的范秀安,高進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捧著茶碗的手上,碗中微微顫抖的茶水說明範秀安的內心並不平靜,於是他壓低了聲音輕輕問道,「那後來呢?」

「那之後,我父親突然宣布讓我繼承范家的產業,指定我就是下一代的家主。」范秀安自嘲地笑了起來,「當時家裡上下都在背地裡說我狠毒無情,用妻子全家性命換了這家主之位,我那兩個哥哥更是不服,結果不但被收走了手上的全部產業,還被軟禁起來。」

「我父親臨終前,要我善待兩個哥哥,保他們做一世的富貴閒人。」

隨著范秀安的述說,他的神情漸漸猙獰起來,只有語氣依然平靜,「我答應了,可是卻沒有做到,我親手用毒酒毒死了他們。」

「高老弟,你說我這樣弒兄的人是不是罪大惡極?」

「范兄這般做,想必是另有隱情?」

看著有些癲狂的范秀安,高進皺了皺眉道,他不相信像范秀安這樣的聰明人會無緣無故地弒兄。

「隱情倒也談不上,只是他們不該替我做主,殺了薛家女,無論如何,她都是我妻子,就算死,也只能清清白白地死在我的手上。」

聽到范秀安的話,高進明白了范秀安弒殺兄的殺機是為何了。

「高老弟,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只要是我范秀安想殺的人,不管他是誰,都得死!」

「神木縣范記商號做主的范賢安是我大伯的奸生子,連私生子都比不上的狗東西,可是這趟居然敢在我指派的糧食上動手腳,他背後肯定有人指使,說不定還是我那兩個好侄兒。」

對於范家大宅門裡的恩怨情仇,高進不感興趣,表面翩翩若君子,實則狡詐狠毒、野心勃勃就是他對范秀安的印象,只是他想不到范秀安竟然會把自己的陰私隱秘都告訴他這個外人,他不相信范秀安是把他當成生死相托的朋友才會如此。

「高老弟,此去神木縣,我要對付的不是范賢安,而是那些在暗地裡敢謀算我的鼠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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