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人心惶惶(1/2)
河口堡里,隨著下去收糧的家丁和下人徹夜不歸,堡寨里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尤其是向來膽怯怕事的秦忠居然破天荒地穿了身甲冑,派人傳話要堡寨里各軍戶的正丁們都去他那裡點卯。
秦忠是總旗,可大家都當他是個擺設,可不管怎麼說,如今張貴父子不在,他這個總旗從道理上講,便是河口堡官軍里能做主的人。
軍戶們哪怕不想來,可是誰也不知道秦忠是不是得了張貴的命令,要他們去點卯,於是都只能紛紛動身。
許是聽到些百戶府里的家丁死在下面村裡的傳言,秦忠沒敢輕慢陳昇的吩咐,平時向來嫌穿著累贅的甲冑穿戴整齊,一時間瞧著倒也有模有樣的,叫那些趕來的軍戶正丁們都嘖嘖稱奇,以為秦忠改了德性。
秦家的大院夠寬敞,擠下四五十人不成問題,不過河口堡近兩百戶人家,軍戶也就百多戶,至於剩下的也不是什么正經民戶,大多是些黑戶。
神木堡這邊,越靠近關牆,人口越少,不過這只是官府衙門黃冊上的情況,像是河口堡這裡,登記在冊的也就百戶不到。
因為靠近窟野河,河口堡不缺水,只要肯花精力伺候土地,便能把荒地開發成良田。過去高沖在時,張貴沒法肆意盤剝那些在冊軍戶,便索性招納那些失地流民,在河口堡附近開荒,百戶府下面的莊子,便是這些黑戶在耕種,說穿了這些人全是張家的奴隸。
馬巢混在人群里,聽著邊上村子的熟人說起那些專殺百戶府家丁奴僕的強人,不由也湊了過去,講起死在馬家村的賴三張八幾人。
秦忠自然也聽得清楚,他曉得這些全是陳昇帶人做的,如今堡寨里流言四起,只是張貴父子不在,百戶府里沒有真正的主心骨,眼下看著鎮定自若,實則是壓根沒人知道該怎麼辦。
「各位。」看著人到得差不多,秦忠才大聲開口道,哪怕院裡眾人都不大看得起秦忠,但也都安靜下來,畢竟總旗再小也是個官。
「大家聽我說,這次讓大家過來,乃是百戶大人的命令,要大家出關接應。」
秦忠話音方落,院子裡頓時嘈雜起來,河口堡的官軍從來沒滿員,但是他們這些正丁,可都在名冊上,本該發給他們的糧餉自然叫張貴貪墨。
過去有高沖這大蟲在,張貴不敢去盤剝那些浙兵,自也沒法對本地軍戶下手,否則便要盡失人心。可今年繳納秋糧,百戶府下村收糧的隊伍當真是窮凶極惡,簡直就是雁過拔毛,狗過踢一腳。
大家都滿腹怨氣,如今聽到要誤了自家農時,還得出關去接應張貴,誰會願意!
「秦總旗,咱們做事情總得講道理,眼下咱們都要種麥子,耽誤了農時,來年開春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是啊,是啊,張百戶吃香的喝辣的,有咱們什麼事?」
「不去,不去,誰去誰是傻子!」
眾人里有人叫嚷起來,隨後整個院子裡便都是抱怨聲,大家怕張貴這個百戶,可不怕秦忠這個沒用的總旗。
秦忠看著紛紛叫喚起來的眾人,心頭打鼓,這些人里可是有幾個混不吝的刺頭,自己又不是張貴這個百戶,手下有家丁能撐住場面。
一時間,秦忠就那樣呆呆地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可是想到陳昇交給自己的差事,要是辦不好他該怎麼辦?
「都嚷嚷什麼,是張貴讓你們去,有本事你們去和張貴鬧去!」
潑辣的聲音響起,原來秦氏見丈夫臨到頭又做了軟腳蝦,鎮不住底下那些粗胚糙漢,於是便從裡屋出來,朝院裡眾人罵起來。
「看什麼看,我家男人就是個傳話的,你們有膽子便不去,看張貴回來怎麼收拾你們!」
秦氏叉著腰,瞪著院裡一大圈男人,絲毫不在意那些男人赤裸裸的目光,自家丈夫就是個窩囊廢,被看也就看了,還能少塊肉去。
被秦氏喝罵著,院裡的男人們都沒了聲響,就像秦氏說的,他們可以朝秦忠發泄不滿,可是他們卻沒膽子不去,因為他們敢不去,等張貴回來,便要全家倒霉。
「行了,都回去準備準備,咱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秦忠趁這安靜的當口,連忙朝眾人喊道,這時回過神來的眾人才悻悻離去。
「這事情總算辦妥了!」
等眾人離去,秦忠方才鬆了口氣,然後他笑著臉朝秦氏道,「娘子,剛才多虧你……」
秦忠話還沒說完,秦氏已自轉身離去,沒再搭理他,叫秦忠好不尷尬惱怒,可又發作不得。
……
陳昇在家中,自有阿弟陳發出去給他打聽消息,很快他便知道秦府大院裡發生的事情,不由更加鄙夷秦忠。
「阿兄,那秦忠真是窩囊透頂,我聽那些人說,當時要不是秦娘子出來,只怕他還要挨一頓老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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