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血戰(2/2)
看到山腳下,後金大軍里,又是數千士兵仰攻而來,杜弘域亦是滿臉苦色,他本以為自己這萬餘精銳怎麼也能拖上老奴幾天,至少好讓傳令兵能返回瀋陽城讓楊鎬這個遼東經略多幾日準備,可是誰能想到女真兵悍勇至此,而且那老奴用兵狠辣,這是不惜打殘兩個旗的兵馬也要拿下他。
戚金已然不在杜弘域身邊,他親自上陣督戰,頂住女真兵猛攻的浙兵們根本無暇後撤換防,只能是前面死了,後面頂上去,對面的女真兵尚且能輪換,可他們身後卻沒有可換之兵,杜弘域的五千新軍,能填住漏洞,殺傷那些攀爬過拒馬鹿角,陷入塹壕的女真兵,不讓他們三面受敵,已然算是可以了。
浙兵們歷來就沒指望過友軍,戚金如今只恨老天無眼,若不是火藥火繩受潮,鳥銃手能夠開火,這些身穿兩層甲或是鐵甲的女真兵豈會如此難纏。
沒有火器支持的浙兵,結陣而戰的威力至少短缺三四成,只能靠人命硬生生來填。
鑲藍旗的兵馬終於上來替換了正藍旗的兵馬,可是這短短片刻的輪換時間根本不夠浙兵們後撤喘息,向來暴躁的莽古爾泰這回也沉著臉,沒有喊出讓阿敏滾開的混帳話,對面明軍的堅韌強悍讓他也感到了壓力,光靠他的正藍旗要打破這些明軍的防禦,已經不是被打殘那麼簡單,而是會徹底廢掉。
將長矛捅進對面女真兵的胸膛後,一名雙鬢斑白的浙兵被狼牙棒砸開了腦袋,戰場上這樣慘烈的景象比比皆是,拒馬鹿角前後間布滿屍體,浙兵們近乎精疲力竭,可對面的女真兵依然前赴後繼地殺來。
戚金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可是看著手下那些老兄弟們一個個倒下,他心裡滿是悲憤,大丈夫馬革裹屍本是快事,可是給那樣的朝廷賣命,不值!
杜弘域全身披掛上了馬,他心中清楚,浙兵們若是被消耗完,他根本沒法守住營壘,就女真兵這悍不畏死的衝鋒死戰,換了他手下那五千新軍壓根就扛不下來。
「東虜的戰力你們也瞧見了,如今咱們身陷死地,想要死中求活,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直取老奴本陣,斬了老奴的腦袋,那這仗咱們就贏了。」
杜弘域身邊是駱駝城各家將門的將主和家丁頭目,山腳下努爾哈赤的大纛就立在那裡,他們處於山坡上,居高臨下占據地利,這也是他們唯一破局的戰法。
都到了眼下這份上,那些將門主和家丁頭目都清楚,他們被逼到了死路,想要活命就只能聽杜弘域的。
有著前軍戰場的遮蔽,當杜弘域領著五千駱駝城將門家丁發動衝鋒後,山腳下的努爾哈赤一時間也沒有察覺,直到杜弘域領著各家出的重甲騎丁,親自擔當箭頭,從拒馬鹿角後面策馬殺出,瞬間衝散前方擋路的鑲藍旗兵馬後才看了個清楚明白。
「好個決死衝鋒,這杜總兵果然是名將,可惜了!」
努爾哈赤感嘆道,明軍騎兵衝鋒的時機抓得極准,只不過這是他們的垂死掙扎罷了,隨著努爾哈赤揮手間,黑還勃烈領著他麾下正白旗的兵馬陡然遮護在軍前。
繳獲的明軍戰車橫亘在努爾哈赤本陣前方,然後便是兩黃旗密密麻麻的重步兵在大纛前列陣,他們是努爾哈赤手下的百戰老兵,也是女真八旗里戰力最強的。
黑還勃烈頭皮發麻地看著山坡上如同洪流般衝來的明軍鐵騎,居高臨下衝擊的重騎兵氣勢實在太過駭人,只不過他沒得選擇,阿瑪就在身後,他若是擋不住這些明軍鐵騎,如何跟另外幾個兄弟爭寵,謀奪皇位。
因為曾是科爾沁部的女婿,黑還勃烈的正白旗里不缺騎兵,只是這個時候他沒有膽子和明軍鐵騎硬拼,只是讓麾下善戰步兵同樣結陣在前面抵擋,他讀過漢人的兵書,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懂。
杜弘域領著一千重甲騎丁,就像柄錘子敲打在正白旗的陣型上,幾乎是瞬息間打得這陣型變形,可是他手下的並不是小高的白馬騎和背嵬營,所以最後杜弘域和一千重甲騎丁沒有沖開正白旗布下的陣型後,他的命運就已經被決定了。
山坡上,被衝散的正藍旗和鑲藍旗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重新集結,莽古爾泰果斷地率兵下山,試圖圍死衝擊父親大纛的明軍鐵騎,而阿敏則是沉默地領著部下士兵繼續進攻面前那已經死傷過半的明軍步兵,他看得出來這些人才是這部明軍真正的鐵脊。
戚金握刀看著領著騎兵在山腳下左衝右突,試圖殺到老奴大纛下的杜弘域,猛地回顧四周衣甲皆殘的老兄弟們,高吼起來,「今日但有戰死的浙兵,絕無投降的浙兵,莫要叫杜總兵小瞧了咱們。」
隨著戚金的吼聲,殘餘的兩千浙兵皆是大笑起來,再不管什麼陣型不陣型,只要還有力氣便挺矛揮刀,朝著那面戚字帥旗匯聚而去,而這時候杜弘域麾下那五千新軍還剩下的官兵也在軍將們的怒吼聲里,同樣高呼著為總兵效死的呼聲,或者匯入浙兵的洪流,或者取馬整隊率先發動了衝鋒。
看到明軍大營里黑煙大起,那剩下的明軍殘部點燃大營,步騎反衝而下,努爾哈赤也不由為之嘆道,「若明軍皆是此輩敢戰士,吾自當請降於明國。」
只是感嘆歸感嘆,努爾哈赤隨即便讓剩下的三旗兵馬盡出,務必要全殲這部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