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榨油(1/2)
散發著股霉味的囚室內,徐通呆愣愣地仰望著只有半尺見方的小窗,他已經被關了幾天了,可他就好像被遺忘一樣,除了看守會給他送定時送來三餐,便再無人問津於他。
看向邊上散發著餿掉的惡臭味的溺桶,徐通想不通自己為什麼還沒有瘋掉,依然會吃下守衛送來的豬食,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居然活了下來。
牢房外,忽地響起了甲冑碰撞的聲音,被關押了數日,神智都有些混沌的徐通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那高進小賊是終於想起他了嗎?
幾乎是幾步間,徐通到了牢門處,他透著木欄從外張望,然後看到了隊甲士正自朝牢房走來,那領頭的大眼賊是高進小賊身邊的親隨,好似叫什麼楊大眼。
「老狗,幾日不見,沒想到你這廝倒還養得白胖了。」
楊大眼看著牢房裡斷臂的徐通,冷聲說道,隨說守衛給這老狗餵得都是豬食,但是量大管飽,這老狗居然也吃得精光,除了那滿頭白髮,精神萎頓,那氣色倒是不差。
「他娘的,怎麼這麼臭!」
打開牢門,楊大眼剛靠近,便忍不住罵起來,本來他還想給這老狗來頓老拳,眼下什麼心思都沒了,「把他帶去,先去沖洗下。」
「高進呢?」
被拖出牢房,徐通叫了起來,只是他剛開口,一股惡風便撲面而至,楊大眼手裡的刀鞘猛地停在他面門處,「老狗,再瞎叫喚,仔細你的皮!」
看著只剩下幾顆牙的徐通,楊大眼兇惡猙獰地罵道,錦衣衛要提審這老狗,大家都清楚這老狗怕是又能多苟活短日子,實在是叫人心裡不快,雖然二哥吩咐過,不准動這老狗,可這老狗自己找死的話,也怪不得他。
徐通最後閉了嘴,他怕死,但更怕被折磨,他現在只求高進能給他個痛快。
下馬塢百戶府的後院裡,徐通像是牲口那般被洗刷了遍,最後才換上了身乾淨衣服,這樣的待遇一度讓他以為自己或許還能有活命的機會,可他並不知道暗處始終有雙眼睛盯著他,將他臉上神情的細微變化都看在眼中。
很快,徐通被帶到了正廳大堂,然後他看到了高進那小賊並那身邊的中年漢子,那細眼的中年漢子笑眯眯地看著倒是和氣,只是不知道是什麼來路。
「徐千戶,某家陸文昭,忝為錦衣衛陝西千戶所百戶。」
徐通的面色瞬間變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跪在地上,然後他咬了咬牙,卻是忽地當堂喊叫起來,「陸百戶,我冤枉啊……」
「跪得倒挺利索!」
陸文昭朝邊上的高進笑道,而這一幕也叫徐通心裡拔涼拔涼的,可他仍舊不願放棄這最後的希望,仍舊在那裡喊冤,聲淚俱下地控訴高進是如何飛揚跋扈,又勾結白蓮教匪,栽贓嫁禍給他這個上官。
高進看著嘴裡漏風,哪怕口齒不清,也要拼命自辯,試圖把他拖下水的徐通,不禁搖頭暗嘆,這徐通當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膽小人,都到這份上了,不能體面些嗎,這樣倒還能叫人高看他一眼。
陸文昭倒是好耐性,聽著徐通將那一大通話全部說完,才笑著問道,「徐千戶,說完了沒有?」
「說,說完了!」
徐通有些呆愣地看著那仍舊是笑眯眯的錦衣衛百戶,不知道這位陸百戶到底是怎麼想的,可是便是高進那小賊看著他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好像他就是個跳樑小丑似的。
「徐千戶,咱們錦衣衛一共三十六套大刑,據說自當年創立以來,就沒人能熬過第一套。」
陸文昭蹲在了徐通面前,摸了把他的白髮道,「徐千戶,你一把年紀的,何必再遭那罪,你說是吧?」
明明是和和氣氣的說話,甚至面前這位陸百戶已然眯著雙細眼,笑嘻嘻的,可徐通就好似被三九寒天的冰雪從頭到尾澆了個透。
「陸百戶,高進勾結白蓮教匪,必是受總兵府指使的……」
徐通還是不肯認命,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起來,他知道錦衣衛但凡辦這等謀逆大案,最喜歡攀咬誣陷,那涉及的官員品級越高,錦衣衛的功勞才越大。
「徐千戶,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陸文昭站起身,看著在那裡癲狂的徐通,臉上的和氣已然消失不見,聲音更是變得森冷無比,「你縱兵屠村,嫁禍高百戶,做了這樣的事情,還想著活命?」
「你若乖乖聽話,少不得給你個痛快,便是你徐家,也能給你留點香火,今後逢年過節的,總還有人給你燒些香燭紙錢,省得到了下面還得做個孤魂野鬼。」
聽到陸文昭的話,徐通徹底沒了聲息,他內心何嘗不清楚自己沒有活路,可是不到最後絕望時,他心裡總是還存著幾分僥倖。
「陸百戶,真能給我徐家留點骨血繼承香火?」
徐通安靜下來,他盯著面前的陸文昭,心裏面已經有了些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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