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人只能靠自己(2/2)
「怎麼守不得,什麼事情都是萬事開頭難,瞧見那些種地的農人沒有,他們本是逃荒的難民,來了咱們這兒後,開始也不習慣,可如今不也都規矩得很。」
陳發指著道旁水田裡幹活的農人說道,寇安他們看過去只見那些農人瞧見騎馬的陳發後,竟是臉上隱隱有畏懼之色,那小川不由問道,「我怎麼見他們好像挺怕你的。」
「咱們河口堡,隨地便溺的被抓了,得挨鞭子,我抓過他們幾次。」
陳發不以為意地說道,可他的話卻是叫寇安他們不由浮想聯翩了,不少人都是猜測起陳發的來頭,莫不是這河口堡里的大戶子弟。
只走了小半個時辰,陳發便將寇安他們帶到了河口堡,然後自有李老根接待。
「李管事,那位陳小哥是什麼人?」
寇安自是認得李老根這位高家的大管事,當日古北寨高爺大宴賓客,可就是這位李管事和侯先生辦的席面。
「你說發哥兒啊,這位小爺可是咱們河口堡鐵血少年團的大團長,如今管著堡寨里的巡檢之職,他應該和你們說過咱們河口堡的規矩吧,雖說寇東家你們遠來是客,可是這入鄉隨俗,你們還是守規矩好些,那位小爺做事情可較真得很。」
李老根笑眯眯地說道,也不管寇安聽不聽得懂,只是叫手下夥計們驗起貨來,這大半個月來,寇安還是頭一個親自把貨送到河口堡的,其他都是范記商號在神木府谷兩縣採買後直接送過來的。
「李管事,如今這夏日將至,高爺這是打算要出塞?」
讓底下的夥計和同伴們配合著驗貨,寇安則是和李老根套起了近乎,這往歸化城的商路不好走,雖說獲利頗豐,可對他們這些結伴而行的小商戶來說,仍舊是太過危險,誰都不能保證出塞後能安全回來,所以他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依附強者。
當日古北寨里,高進宴請寇安他們這些小商戶,又當著他們的面砍了那些亂了規矩的潑皮無賴,都叫眾人曉得,四海貨棧的關爺雖然走了,可是高進這位新東家手段更加厲害。
後來開春以後,在神木東路傳起來的消息也都叫寇安他們清楚,高進比過去的關爺威勢更甚,寇安他們這些山西行商都是小門小戶,本就是被那幾家大商幫擠得沒活路才會來陝西這邊走歸化城這條商道,求得便是能有個安穩的主顧。
「自然是要出塞和韃子做生意,不然和你們收貨做甚?」
看著欲言又止的寇安,李老根眼珠子一轉便曉得這山西老摳在打什麼主意,「寇東家,我說句不當說的,這齣塞經商太過兇險,沒那本事,安安分分賺些太平錢不好嗎?」
「我知道寇東家,你許是想著跟高爺一塊出塞,賺得可不比把這些貨出給咱們要多,是不是?」
李老根問得有些咄咄逼人,寇安沉默,這齣塞直接和韃子做生意,又是商旅絕跡的夏季,那貨物自然賣得上好價格。
「你不說話,我便當寇東家你默認了。」
李老根語氣忽地緩和下來,然後看向因為他的話而看向他的其他人道,「可是寇東家,你想過沒有,憑什麼高爺便得帶著你們一起去發財,真要是遇上韃子大兵,高爺又憑什麼要去顧著你們。」
道理說得沒錯,可寇安以下的眾人卻多少覺得有些心裡不忿,這時候李老根卻是笑了起來,「寇東家,還有諸位,我李老根也是跑口外商的,能僥倖活到今日,是我運氣好。」
「瞧見了沒,這一刀差點要了我的命,當年和我一起跑商的人,十個人里只有三個還活著,剩下兩個也是早就不幹這行才能有個善終。」
李老根拉開衣服,胸口拳頭大小的刀疤看著猙獰得很,他這番話直接叫眾人都無話可說,「寇東家,你們湊合在一塊跑口外,小半年才能回家,這路上不定得折幾口人,為何就不能安安心心賺這太平錢。」
「高爺心善,才收你們的貨。」
李老根這時候拉上衣服,走到一車貨物前,看到那些已然被他說得神色羞愧的眾人道,「你們收貨拉到河口堡或是古北寨,便是五成利,去一趟口外和韃子做買賣,夠你們在這兒來回跑上好幾趟,難不成不比去那塞外搏命強,高爺說了,但叫他在,你們便大可販貨來河口堡和古北寨,加價五成,有多少收多少,現銀交付,絕不含糊。」
這番話叫寇安他們再無疑慮,塞外兇險,不但要防韃子,還要防著同行,這獲利雖厚,但確實是把腦袋別在褲襠上做買賣,想到去年往歸化城一行,他們便少了兩個同伴,成了那茫茫草原里的白骨堆,都是大為感慨。
更何況他們這些山西老摳,慣是會算帳的,高爺這裡按貨物市價加五成價收貨,他們省了大筆轉運耗費,只要多跑幾次,不也是能翻上幾番的厚利,而且還不用冒太大的風險,這生意做得。
「李管事,方才是寇安冒犯了,今後咱們便把貨只賣高爺這兒。」
寇安開了口,李老根說得確實有道理,更重要的是高爺這兒能用現銀和他們結算,他們拿了錢,其實大可以去附近壓價採買,再直接販到河口堡來,這樣算下來,賺得不會比原先少。
驗過貨後,李老根自取了現銀直接交割給寇安,這也叫其他人都是吃了定心丸,相信李老根先前所說不是虛言。
……
「二哥,我不明白,這范掌柜不是說了他們自會收貨,等咱們回來再結算銀錢……」
河口堡新起的城牆上,看著在城門處交割貨物的李老根和那些山西佬,王斗忍不住問道,這幾日陳昇楊大眼都被二哥趕去陪自家的婆娘,他便成了二哥身邊的隨侍。
「阿斗,咱們不能把自己的命根子都交在別人手裡,范掌柜眼下和咱們是好朋友,可是萬一將來有變呢,又或是范掌柜那裡出了麻煩,不能幫咱們收貨採買。」
高進看著那伙山西行商,那為首的寇安,他是認得的,當日在古北寨里,他還親自幫他們解過圍,范秀安大包大攬固然省心省事,可他就是覺得不踏實,他上輩子那時候,見過的教訓還少嗎?
「這些行商雖然不起眼,可是聚沙成塔,咱們把他們擰到一塊兒為咱們做事,也不差那些大商幫多少。」
高進笑了起來,接著看著似乎明白過來的王斗道,「咱們要兩條腿走路,一手拿刀,一手拿錢,范掌柜也好,那位大公子也罷,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咱們能靠的只有自己。」
「我明白了,二哥,咱們今後走自己的路,叫別人無路可走。」
王斗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他這話也叫高進不禁莞爾,不過王斗說得確實沒錯,他的確是要走自己的路,然後叫別人無路可走的。
接下來幾日,又有幾支最多十輛大車,二十多人的商隊押著貨物趕到了河口堡,而這些商隊的當家的也都是當日去過古北寨,見識過高進手段的,他們也正好在神木東路附近行商,所以才能趕在高進定下的最後收貨期限前趕到。
雖然這些小商戶們的貨物加起來也沒范記商號收的多,可高進仍是很給面子的,請他們去家中赴宴,席間也是許了這些人的好處,直接讓他們為自己採買硫磺硝石這些物資,同時也答應他們,高家商隊從韃子那裡運回來的貨物,諸如牛羊皮毛,可以按著邊地市價賣給他們。
這樣的條件,頓時叫寇安這些小商戶們歡呼不已,要知道這一進一出,倒手轉賣的差價可不少,更關鍵是有這位高爺在,他們這些小商戶未必不能聯合起來,和高家商隊組建商幫,和那些大商幫搶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