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天啟悲歌(2/2)
高進看向秦良玉,他先前拖著不攻城,便是讓朔方商號趁機占據四川商道,如今范秀安已然做成此事,再加上有秦良玉和他交好的川兵將領在,他可以放心回陝西,然後替手下人跟老魏要官了。
秦良玉雖然不舍木蘭離去,可是也知道木蘭離家日久,肯定思念家中孩兒,於是道,「等平定永寧城,明年我便去妹妹家裡叨嘮些時日。」
木蘭自是眼笑成了兩彎月牙,「那可好,等姐姐到了,我自讓夫君帶孩兒,我和姐姐去草原上好生打回獵,看那大湖。」
天啟三年,四月,朔方都護高進並石砫宣慰使土司秦良玉破永寧城,生擒奢崇明,叛亂遂平。
……
「哎呦,小乖乖,你可輕點勁,乾爹這這身子骨可不比你阿大,折騰不起。」
魏忠賢在紫禁城外的外宅里,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看著被高大都護的兒子當成馬騎的自家督公,才曉得督公和高大都護的關係有多好,這也讓他暗自歡喜,外有高大都護,內有督公,那些東林餘孽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這是天啟四年,冬月,高進第二次進京,只不過他這回來是因為朱由校連下三道詔書要他去宮中參加萬壽節,自從朱由校登基後,高進每年都會派人送些有趣的玩意到宮裡給朱由校拆解,如今朱由校正沉迷在蒸汽機的裝置里無法自拔。
萬壽節前,高進被朱由校拉進宮裡待了整整一天,弄明白了蒸汽機的原理後,讓高進畫了蒸汽火車模型的圖紙後,才放了高進出宮。
沒有客氏惑亂宮闈,朱由校在天啟二年就當了爹,不過到如今也只有一個兒子。
過完萬壽節,高進並不願意逗留京師,可是魏忠賢兩年沒見他那兩個兒子,他這個當乾爹的哪裡肯放他們回陝西,於是才有了魏忠賢這位如今被東林黨說成是九千歲的閹黨魁首跪在地上,給高進的兩個兒子當大馬騎。
夜深時,魏忠賢捏著發酸的脖子,才和高進敘舊喝酒道,「高老弟,就不能留在京師麼,你知道皇爺對你是視如兄長的,只要你願意留下,皇爺甚至願意重開五軍都督府,封你為大都督,到時候封個國公,與國同休不好麼!」
高進沉默不語,朱由校不是個好皇帝,但卻是個老實的好人,只是他要的從不是什麼權位,「老魏,你知道嗎,這些年加遼餉,陝西又大旱,百姓人相食,流賊遍地,我竭盡全力,又由你幫襯,才算穩住陝西,可我若是來了京師,陝西那邊可還能按我的意思叫百姓過些安生日子。」
魏忠賢頓時啞口無言,便是他如今是所謂的九千歲,壓得東林在朝中無聲,可是這大明朝沉疴入骨,又豈是他這個閹人能解決得,他麾下所謂的閹黨,其實和東林黨的官兒又有什麼區別,大家都只會爭權奪利,做不得實事,這也是即便到了如今,孫承宗等東林官員還能在朝中,實在是熊廷弼被高進要去陝西當了三邊總督做擋箭牌後,他這夾帶里沒有人物。
如今遼東那裡,仍舊是個無底洞,要不是東虜害怕過了遼陽,會惹出他這位高老弟,只怕早就打下廣寧城,如今朝鮮都被東虜打得快要亡國,那朝鮮國君李倧寫了血書泣血向大明求援,朝中也只能幹看著。
高進和魏忠賢默契地沒有再談下去,魏忠賢知道高進的心思,可也清楚只要皇爺還在,這位高老弟未必就會行那等大事,而他自己也不願再多想。
半個月後,高進終於踏上歸途,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走,便是永別。
……
天啟七年,初春,朱由校落水病重,信王朱由檢在御前親奉藥石侍奉兄長,被滿朝大臣夸為仁孝,而紅著眼追查畫舫落水的魏忠賢也沒有想到去懷疑看上去柔弱文質的信王。
天啟四年以後,魏忠賢在朱由校的信重下,得以把持國政,面對遼東這塊爛瘡,他沒有向東林黨那般加什麼遼餉,而是效仿神宗皇帝故事,重新向各地派了稅監收取礦稅商稅,於是天下皆怨,不但是東林黨大肆抨擊他,就連閹黨內部也對他這個居然妄想「與民爭利」的閹人日趨不滿。
乾清宮,暖閣,朱由檢捧著藥碗的手有些發抖,碗裡裝得並非毒藥,而是大補之物,可是他那位落水的皇兄這些年沉溺於西洋外道,身體虛弱,此番落水後更是虛不受補,這大補之藥便是催命的毒藥。
「皇兄啊皇兄,你為何要背離正道,遠離君子,親近魏忠賢高進這樣的小人和武夫,你可知道奉大明為父的朝鮮快被東虜打得亡國,遼東那裡,那閹人只知道修築堡壘,囤積重兵,卻不敢進剿東虜,可您還要改信那西洋邪教,再這樣下去,大明就要亡了啊!」
朱由檢盯著病重不起的皇兄,眼裡滿是掙扎,如今宮內宮外多少人都盼著他這位皇兄去死,「皇兄,不要怪我,我不能看著大明亡在你的手上。」
「阿弟,你來了……」
朱由校睜開了眼,他看著面前模糊的人影,臉上露出了笑容,這個弟弟他自幼寵愛,他登基後便請了楊漣左光斗等人教他讀書,如今這阿弟已是少年君子,朝野稱道,讓他很是欣慰,這個阿弟不會再像他當年那樣被人輕視。
「皇兄,該喝藥了!」
朱由檢穩了穩心神,然後扶住皇兄,一如往常般,餵著皇兄喝下了這碗大補亦是大毒的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