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0 自強不息(1/2)
五周。
短短五周時間,甚至還不到五周時間,病情惡化速度卻已經比此前兩年的所有累積還要更加兇猛更加快速,就好像一輛失控的賽車,剎車已經失靈,只能橫衝直撞地加入前行,一直到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所有天下太平的假象瞬間就被撕得粉碎。
自從瑞恩的病情惡化以來,喬納森把所有的重擔都肩負了起來,沒有人可以訴說,也沒有人可以依靠,堅強了許久許久,突然之間就看到了陸恪——
那個率領著舊金山49人重新復甦走上巔峰的進攻組隊長,那個竭盡全力不屈不撓地爭取勝利的球隊四分衛,那個再次點燃球迷熱情與城市希望的精神領袖,所有的防備和所有的堅強都變得脆弱起來。
那種突如其來的衝擊力,積累了太久,也壓抑了太久,全部釋放出來之後,即使強勢堅毅如喬納森也變得開始晃神起來,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著。
「當初確診的時候,醫生就說過,這種病是無法預知、無法遏制、也無法治癒的,只能緩解;但即使是堅持復健。效果也是未知的,到底能否抑制病情惡化,沒有人能夠知道。所以,我們需要時時刻刻做好心理準備,病患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內就離開人世,也可能延續生命十幾年。」
「我以為……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堅強到應對所有一切可能。兩年時間,悲傷的五個階段都已經來來回回經歷了好幾次,我以為我早就已經刀槍不入了。但……但我終究還是沒有能夠準備好。瑞恩需要我,但我卻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上帝,我真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哥哥。」
突然,喬納森的聲音就停頓住了,沒有哽咽,沒有哭泣,也沒有酸澀,只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和困惑,充滿疑問地看向了陸恪,「為什麼呢?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子呢?上帝可以給我答案嗎?還是誰可以給我答案,我到底應該問誰呢?」
比起憤怒,悲傷更加尖銳。
比起絕望,茫然更加苦澀。
比起爆發,平靜更加壓抑。
喬納森沒有哭喊也沒有嘶吼,甚至看不到眼淚,整個人風平浪靜,卻讓陸恪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辦法回答,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就連安慰的話語在此時此刻都變得如此蒼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事情會有轉機的」「我會真誠地為你祈禱」……這些都是騙人的,在殘酷的現實真相之中,一點安慰效果都沒有,聽起來就像是安慰九歲孩童的棒棒糖——十歲的時候就不管用了。
注視著喬納森那雙困惑的雙眼,陸恪重重地握了握拳頭,堅定地說道,「但事情依舊沒有結束。」
喬納森木然地看著陸恪,眼底一絲波瀾都沒有,似乎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陸恪沒有辦法說謊,「事情會好起來的」,他沒有辦法給予喬納森這種虛無縹緲的希望,因為就連醫生和上帝都無法保證,他又何德何能呢?
但陸恪卻知道,他不會放棄,他拒絕放棄,橄欖球是如此,夢想是如此,生活也是如此。
大學擔任陪練的時候,約翰-沃德嘲笑過他傻,傻乎乎地堅持著一個沒有希望的目標、沒有生命的夢想,如同笨蛋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撞牆,撞得頭破血流卻依舊不懂得放棄,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堅持,「真正的聰明人必須學會放棄。」
尼采說,許多人所謂的成熟,不過是被習俗磨去了稜角,變得世俗而實際了。那不是成熟,而是精神的早衰和個性的夭亡。真正的成熟,應該是獨特個性的形成,真實自我的發現,精神上的結果與豐收。
堅持夢想堅持自己,也許需要的就是一點傻傻的勇氣。
後來,約翰-沃德加入了他的行列。
一直到現在,陸恪依舊記得,那個在玫瑰碗之上肆意狂奔的追風少年,他曾經以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就將在陪練之中碌碌無為地消耗殆盡,度過四年的煎熬之後就此終結;但他終究還是和陸恪一起並肩前行,抓住了青春的尾巴,肆意地綻放了一回。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若秋葉之靜美。
在結局到來之前,人生還擁有無數可能;在抵達終點之前,夢想還擁有無數模樣。
現在的瑞恩也是如此,還沒有到終點衝刺的時刻,現在就選擇了放棄?這絕對不是一名真正49人所應該擁有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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