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秦相公,官府威儀何在?(2/2)
屋內一時鴉雀無聲,門外的劉光世親衛們都面面相覷,而後發現同伴和自己一樣的已經處在驚恐不安中了。
沒人會感到不害怕。梁山賊進攻濟水只是小事兒,濮州城內有的是軍需糧草供應大軍,但他們更擔憂的是另一個事兒——梁山泊都有餘力出兵濟水,那是不是意味著官軍主力的情勢不太妙呢?如果童貫部的十萬大軍真的被梁山泊給擊敗或者是落入下風,萬一他們被了結,不說三百里外的東京城,只說濮州,那就是梁山賊軍接下來重點進攻的目標啊!
「劉將軍!事態緊急,要趕緊拿出應變之策來啊,遲則生禍!」秦檜焦聲說道。他心裡自然不願意相信童貫戰敗了。可是從小到大,許多事情都告訴他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事態總是向著最惡劣處發展的。
他父親秦敏學,做過玉山縣令。這玉山縣處在江南西路,也就是江西,在北宋這時代已經是相當偏僻了。但任職結束後,也算盡心的秦敏學不僅沒有升職,沒有被調去好地方,反而更糟糕的被『發配』到靜江府古縣任職,後者是在廣西境內。
秦檜成年後對自己的生活處境很不滿意,但他父親病逝之後,秦檜的日子則就更是難過。最後不得已下做過私塾的先生,靠微薄學費度日,他曾作詩說「若得水田三百畝,這番不做猢猻王。」
這一次次的轉折點,那事態之發展,全都向著最惡處轉向。而這一次,他很擔心,這童貫千萬別真的敗了。那般的話,他作為鄄城的知縣,那是想走都難。
也虧得那門外的都是劉光世親兵,若是一般官員,此時怕已經要炸開鍋了。
劉光世很想對秦檜翻個白眼,他能不知道那最惡劣的後果能引起的災難嗎?童貫一敗,濮州眨眼就成為一處險地。而濮州一亂,京東地界,那京東西路也就要全亂了。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童貫帶走了幾乎全部的兵力,劉光世名是濮州守將,手下隊伍卻才五千人,還要顧及雷澤、臨濮兩縣,還要轉運糧草。現下這濮州城中,只有三千兵馬不到,大半還是京東鄉勇。
城中只這麼點兵,梁山賊軍要是來了,還能怎麼應變?
可要是放棄了濮州,城中這般多的軍需物資怎麼辦?且不說這對京東西路有何種惡劣的影響,只是不戰而逃,丟棄大量軍需物資,自己就難逃朝廷法度追究!
「鎮定。前線戰報尚未傳回,秦相公慌個甚?使相乃是我朝砥柱,劉相公亦是軍中宿將,楊家兄弟、姚古、王淵、王稟、王贍等都為西軍悍將,十萬大軍豈是那般輕易的就敗了?」劉光世張口訓斥著秦檜。
秦檜聽了默不做聲,可心裡卻在想,你嘴上說的好聽,梁山賊若真勝了童貫大軍,濮州就危在旦夕了。到時候再想應對之策,恐怕為時已晚!
「劉將軍所言甚是,是下官亂了分寸。但下關以為,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全城戒嚴,緊閉城門,禁止出入,以免生出差錯。」秦檜提醒道。梁山泊可是貫會滲入進奸細,內外夾攻的。這濮州城本身就是個例子啊。
那首次被梁山賊攻陷時候,就是城中文廟、河伯廟宇和洪福寺、清涼寺都燃起大火來。
這幾處都是濮州城中的繁華之地。一起火,整個濮州城就亂了。而梁山賊細作還時不時的大叫大喊,比如『梁山好漢進城』一類的,叫濮州城上下人心惶惶。
以至于堅固的府城,卻輕而易舉的便被梁山泊給攻了下來。
劉光世臉色終於見緩,這秦檜還是退讓了一步,叫他面上好看了不少。「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劉光世是梁山泊的老對手,怎麼會不知道梁山泊那些慣用伎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領綠色戰袍的關勝大步走進了後衙。
「關……」
關勝直衝房門走去,龍驤虎步,氣勢猛烈到極致。那近處的劉光世親兵剛要開口去攔截,被關勝眼光一掃,竟是無人敢再發出聲來。
秦檜見自己的提議被劉光世接受,心中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耳中傳來一聲大響:「劉將軍,大事不好。」扭頭去看,就見到關勝大步走來。
「又生了何事?」劉光世煩惱中連關勝未得允許,徑直闖入都忽略了。
「剛剛接獲快馬急報。前日,官軍於清河縣北境大敗於梁山賊寇之手。樞相引殘兵奔回陽穀,未及,連夜渡河轉到了大河對岸。」
真就像晴空響起了一霹靂,炸得劉光世與秦檜眼冒金花。
「這,這……」秦檜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描述自己的『預感』了。他看著眼前的關大刀,莫不是受到了這廝的霉運殃及,恁地糟糕。
劉光世更是身子一晃,整個人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童貫敗了,不僅敗了,他還連夜逃去了大河對岸,那可見他敗得之慘烈。這般豈不是說他所在的濮州,真的就危在旦夕,如臨深淵啦?
「使相手握十萬大軍,過半為西軍精銳,如何會一戰崩壞?」這出身西軍的人與關勝之流,對童貫的稱謂是不一樣的。前者稱呼童貫使相,因為這更看重的是童貫那總督陝西六路經略安撫使;後者稱呼為樞相,乃是因為童貫頭頂的那樞密使職位。
劉光世很不解。這西軍敗仗也打過不少,可不是說一敗就全軍崩潰的啊。
「那信使說是西軍騎兵先行敗陣,倒卷了一京畿禁軍陣列,而後京畿禁軍就一敗而不可收拾。最終倒卷前軍西軍步甲,以至於全師潰敗。梁山賊緊追不捨,一路向北,直到黃河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