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雖殘民,卻可鼓士氣(2/2)
方臘聞言哈哈大笑,「這士林名望就如此虛浮麼?」
婁敏中一臉冷笑,他是摩尼教中的文化人,對所謂的『士林清名』最是了解不過。「狗屁的清名,狗屁的人望!不過是披著一張道學夫子的皮囊,被他的那些狐群狗黨們吹捧起的。外人不知底細,受了哄騙。試問問杭州的黎民百姓,又有哪個人真心言語他好的?他家的奴僕,倚勢欺人,招攬訴訟,與人放刁把濫,說事過錢,排陷官吏,坑害百姓,誰人不知?別說眾百姓沒有誰跟他一氣的,連他豢養的眾多家丁、僕人也沒有一個跟他真一心的。城中大亂,百姓們動起手來,他的那些狗腿直將他扔下,自個跑散得一個也不留。他倒也想跑,但那裡跑的動,生生被百姓們擒拿下來。冤有頭,債有主。這砍樹,也要揀大的砍。他是杭州一帶頂大的官,那陳建已經先死,就剩下這鳥官顯眼,不殺他,殺誰?」
方臘聽了默不作語,轉向祖士遠問:「你看那趙約可肯投降麼?」梁山泊里就傳來了宰臣之子趙明誠投靠的勾當,叫方臘聽聞了好不羨慕。
祖士遠與婁敏中暗中交換了下眼神,他倆乃摩尼教中兩個支派,他們的意思方臘不僅要重視,亦要主意平衡二人的份量和地位。卻不知道在某個事兒上,這倆人早就暗中有了約定。收納官聲不錯的官員可以,但必須是小官兒。若是趙約這等高官,投效摩尼教後,那定然要用一個高位來安置他也。即使只是個虛銜,也保不準是有主的。
摩尼教與梁山泊最大的不同就是內中攀枝錯節,山頭林立,根腳深邃。教派里有的是要高高供起來的老人,可以叫外人來奪食?
祖士遠回答說:「趙約非但是朝廷大臣,還是士林清流,以程氏門徒自命,定不肯投降。既然小民深恨之,一身清名就是虛假,那殺了如何?」
婁敏中、王寅、石寶、鄧元覺等都同時綻開笑顏,說:「祖先生說得是,殺了何妨。」這邊方貌、方天定等也是點頭。
方臘見手下親外兩大派人馬意見都是一致,心中高興,點頭應下。如此那廉訪使趙約的命運也就被定下來了。
方臘又望著婁敏中等人問:「即使如此,這趙約何時處決?」
「自是現在就殺,公審公判,一為煽動百姓,二也免得叫人說俺們濫殺無辜,惹得日後我輩英雄被人污垢。」王寅開口說著。雖然殺趙約他是有些私心,可是趙約老狗也真的該死。
方臘聞聲拍手叫好。
這摩尼教的事兒也便就此放在一邊不提,回過頭來再看濟州府。
此刻,童貫大軍已經從范縣進到了陽穀,而陸謙也領著手下主力從鄆城過到了清河。雙方大戰一觸即發,卻先就苦了當地百姓。
前文有說過,宋軍剿滅義軍,不僅對義軍心狠手辣,對起義爆發之處的百姓們也是心狠至極。那殺良冒功,縱兵擄掠,騷擾地方,反將赤子迫逼從賊的事兒來,對於宋軍來說真半分不稀罕。
不少在梁山泊手下都逃過一劫的地方大戶巨室,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官軍盼來了,結果等來的卻是自個的家破人亡。
畢竟在童貫的眼中,這梁山泊鬧得如此巨大,濟州府儼然就是一個賊窩。那些家有成千上萬貫的錢財的富戶,自身卻能從梁山賊手下逃過一劫,這定是通匪之家。那些家無餘財的窮鬼,就必然是梁山泊的潛在支持者。
他早前發出一支先鋒軍與一支偏師,結果前鋒折戟,偏師無功。致使大軍士氣大挫。而今劫掠地方,雖然殘民,卻可鼓舞士氣。大戰在即,此方最重要之事,即便因之丟棄些民心,也不過是小事爾。
當然了,童貫就要與梁山泊刀槍相見了,那倒霉的人可不止是濟州百姓。第一,關大刀被徹底冷藏了,就是趙良嗣都不敢給他求情;這第二就是,折可求被抹掉了郴州觀察使的官職【官銜不是差遣】,就是從四品的明威將軍的散官也被削去三等,降為昭武校尉。但即便如此童貫也沒有削去折可求的統兵之權,畢竟比起陳州兵馬都監吳秉彝與唐州兵馬都監韓天麟來,折可求無疑更靠譜。他只是嚴令折可求儘快拿下濟州城。
「梁山泊兵精將猛,這濟州城的賊將又守御得發,談何容易被拿下?」掉了一層皮的折可求回到濟州城外,將這般遭遇與折可存一講,惹得後者發起牢騷來。
折可求卻不以為然。先就下令士卒收兵,修養不戰。卻是那北處的廝殺已經是箭在弦上,此戰梁山泊主力若敗了,這濟州城自然不攻自破;而若是童貫敗了,這濟州城他也沒必要再打了。
無數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清河。
關勝夜間不會去讀春秋,只是用棋子打局,默默推演戰局。
郝思文出帳仰視,星斗密布,殘月在天,地上已經有了一層淡淡白色,不知是薄霜還是月光,只覺得營中的吊斗聲比平日格外響亮,也格外的使人心燥。大戰一觸即發,自己兄弟空有一腔熱血卻無用武之地。井木犴再看了一眼關勝,只是嘆氣,自家兄弟的運氣太壞。如今都被打法來押送糧草,這建功立業是想都別想了。
如此這般,真到不如留在蒲東。聽聞那河東威勝州出了個田虎,鬧得甚是厲害。若是還留在蒲東,此時可不正是他們兄弟的用武之地?
自視甚高的郝思文,直視田虎是那『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