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算計(2/2)
要知道,從唐朝開始,天方商人可是下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天竺商人從對華海貿的主流群體中踢出去,這當中還有三佛齊國這個佛教徒國家的重要作用力。畢竟通過海路與中國產生聯繫的商人,那多來自天竺的南方區域。朱羅國從西元前那便是一個婆羅門教國家。
然而這種壓制畢竟不保險,因為天竺人比天方人距離中國更近。
但現在,廣州等地的天方商人卻震驚的看到了一場劇變的到來,看到了天竺人與中國徹底決裂的契機……,他們覺得自己似乎沒理由不去幫扶方臘,一位即將在三佛齊的舊土上建立一個嶄新的國家的君主。
何況印度與中國的間接聯繫斷絕後,這對天方人而言,只會是更大的利益。
他們可不相信早就習慣了中國華麗的絲綢與精美的瓷器的天竺權貴們,就能真的從此不再愛了。天竺人自我決裂後,那便宜的就只能是天方人了。
「中國人對信仰的態度遠比三佛齊人寬容。」就算是現在的中國皇帝也只是剷平了星月寺,不叫天方教傳教布道,並沒阻止天方人信自己的天方教。以蒲家為例的歸化天方人,只要科場得意,一樣可進到官場中有一番作為。
「至於方臘和摩尼教,相信諸位都很清楚那所謂的摩尼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群體。」一個披著佛教的皮,還拉進了一夥道教人馬的摩尼教,這種對宗教的不嚴謹態度,喜歡死了這些天方商人。
因為他們潛意識裡就覺得,在這夥人的手下,他們會獲得更大的只有空間。這個時期的天方商人還沒有完全膨脹,且還不至於想著染綠了整個東方世界,他們現在所求的更多是『更大的自由空間』!
「以蒲家為首,天方人一共湊出了二十五艘大型三角帆船,十五艘中小型三角帆船。」只此一波就能為方臘軍增添一萬人的運載量。
「另外在舊港,他們還籌集了十萬稻米。可以說服馬來半島上十一處臨海王公歸附……」
馬來半島對於三佛齊而言絕對是次要部分。三佛齊最警惕的是爪窪。百多年前,東爪哇王國的穆羅茶曾一統爪窪島,勢力擴展到巴哩島、渤林邦,並和蘇門答臘島上的三佛齊國交戰。但東爪哇——三佛齊戰爭的結果,是東爪哇國先勝後敗,國王穆羅茶被殺。三佛齊勢力擴展入整個爪哇島,只是後來又退回了西爪哇,因為三佛齊人才打勝不幾年朱羅人就殺來了,等到三佛齊第一次抵抗朱羅後,再去看東爪哇,彼處已經新崛起了一個國度,那是再無力去干涉。而至於馬來半島上的彭亨、吉蘭丹、柔佛等地的屬邦,在三佛齊的政治版圖中卻屬於最不起眼的。
蓋因為半島西端的伽托訶王國實在有夠廢柴,只內部的事情就擺弄不好,朱羅就更別想透過迦托訶來影響三佛齊了。
十一家王公自是很小的一股力量,就如是小鬼子戰國時候的大名,三佛齊國下頭的王公,一族一城,如是而已罷了。可他們的歸順無疑會起到一個良好的帶頭作用,更會成為方臘與南洋土著王公溝通的媒介與橋樑。
倒是那十萬石大米不值錢。在一年三熟的南洋,只要用心去收購,休說是十萬石,就是百萬石糧食也不稀罕。區區幾萬貫的本錢在即將到來的南洋大變之中,更是不值一提。
「聖公,此事乃天助我也。」高玉兩眼精光閃閃,這真是瞌睡了遞來個枕頭。「那天方番人儘是些貪財逐利之輩,他們幫襯我軍,所謀自在長遠。但卻可禍水東引,叫南洋土著自恨他們去。」這是減輕土著仇恨的大好機會,很有利於他們今後的統治。可謂是一舉兩得,高玉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此。
婁敏中拍手叫好,「此言大善。」
原本是妥妥的滅國之恨,方臘軍這些高層都已經想著要怎麼跟人力商行愉快合作了,可現在卻有了減輕負擔的機會,能把仇恨引向天方人,真是再好不過。
「就讓他們禍害舊港。」婁敏中手中摺扇一收,敲打著手掌心。「一旦開戰,我軍首要奪取邦加島。屆時自然會驚動了三佛齊人。彼國勢強勝在水軍,如何會避而不戰?屆時我軍與之戰於穆西河口,舊港內兵馬出動,城內則定是空虛。此正好給天方商賈動手之機。」
那三佛齊可是藏兵於民的神奇國度。平日裡百姓不納稅,戰時則跟隨各封建主,自備兵甲錢糧,聽從國王的調遣。而這也意味著三佛齊的陸師實則是不堪一擊的。
沒有嚴重的隊列和周密的配合,三佛齊的這種兵制就好似歐洲中世紀的騎士,每名兵爺周遭都配著多寡不一的輔兵,這些人能真的打贏戰爭才有怪。
方臘軍的高層很清楚天方商人並非單純的商人,他們與東南沿海的海商一樣,任何一個手下都有上百乃至更多敢打敢大之輩。彼時的驚濤駭浪之間,是商是盜,不過一念之間。那舊港城內城外都有著大批的天方海商莊園,還有星月寺,內里只要去準備,都不知道能藏多少人馬。
「婁公所言甚是。那天方商賈儘是貪婪逐利之人,而舊港為三佛齊之都城,四方財富雲集之處,前者一旦發作,怕是會滿城流血不止。聖公何不遣去人手,做那天方人裝扮,趁亂燒上幾座大佛寺……」
高玉眼睛裡全是算計。那宗教所能引發來的仇恨,在某種意義上可是會更甚於國家和民族的。尤其是對南洋土著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