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堅固的堡壘往往從……(2/2)
這日張深請他入府一敘,卻是已經下定決心。那日李彌大前來說他,事後張深幾經猶豫,終不敢把事做絕,心中又喜、又怕、又惱。這李彌大選了他做突破,這對張深即是喜事,又是恥辱也。可終究是喜悅之情打過的惱怒。
當日在內堂小閣子裡設下了小席,請李彌大在那裡吃酒敘話,期間李彌大又使親隨去請了長安城南一處雜貨鋪老闆前來。這人是曹正之內弟,正在長安城內落腳。
雙方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到投機萬句長,直把酒吃到三更方才分散。
次日正午,幾員軍將全身披掛,腰懸配刃,到張深衙里來回話。一如往日般立請立見。
不多時,就來了兩個差撥,將軍將一行引到大堂上來。為首的趙彬走到滴水檐前,見兩班親兵全幅披掛的站著。堂下護衛也手拿槍刀,白光燦燦,排立著風雨不透。由堂上直站到了庭院裡來。幾個軍將自見高低,向上躬身參謁。
大堂公案里,張深身披甲冑,正襟危坐,等眾將參謁己畢,便道:「近來之事諸將可都知道?」
左手一將跨出一步,稟道:「小將等多有耳聞,便是長安市井之間以傳的沸沸揚揚。」
張深手摸了他三綹鼠須,兩支金魚眼,來往梭動,說道:「此言不差。環慶帥王似投降,長安已成為一座孤島,除此外關中之地盡歸梁山軍所有。劉相公多日來愁眉不展,苦思良策而不得。」堂中諸人的心裡突然一跳,就是兩邊站班親兵,也是神色一變。
「長安城內尚有十數萬民眾,便是各衙役人等兀誰不有著家眷財產。現今關中幾十州縣,都已歸了大齊,長安孤城一座,因有了劉相公與數萬兵馬駐守,所以得保全多日。然敵眾我寡,短期相持且尚可,若是長期堅守,且不提兵將如何保得了城池,只言城內的糧米等物,便要飛漲到幾何?這城中的十多萬百姓若是鬧騰起來,長安城豈還能守住?」
張深一聲嘆息,仿佛他也真心為城內發愁了許多日子一樣。「昨日我已與城外做了聯繫,陸齊勸我作個識時務的俊傑,把這城池獻了,各人昔日之罪既往不咎,百姓絲毫不擾。不時,大軍圍城困敵,只要繼續個三五月下去,怕就餓殺了無數冤魂了。彼時他們在殺進城來,於百姓依舊不犯,但對守軍卻是要雞犬不留的。大家都是性命,你等卻是怎地想?」
他說罷只看眾人,眾人默然,左右對望,面面相覷。而最終還是張深開的口:「本官決定歸順大齊,諸將若無異議,便且聽我吩咐。」這種不忠不信,無廉無恥的話說出來,張深身上仿佛陡然少了一塊千斤巨石。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叫他舒服的都要發出聲音來。
次日,長安北城下,一場酒宴正吃喝到興致正高。
其中地主,趙彬滿臉通紅,已然飲下了許多,似有了幾分醉意。開口說道:「彬本京兆府人,先老種相公麾下,南征北討,起起落落,端的不敢有半點怨言。家中雙親兄弟姊妹妻兒悉在,然現今且都陷於賊手,哀思父母,再思兄弟妻兒,苦守孤城,胸中有萬言而不能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彬同李藝、徐由兩名同在北門處鎮守的軍將虛與委蛇,半個怨言也不敢吐露出來,直到屋外趙毅的身形瞬間閃過,趙彬才似喝醉了一般,越說越是過分。
「趙將軍且住口。劉相公是和等人也,豈是我等能夠褒貶的?」李藝開始時還能忍住,可等了片刻後見趙彬依舊是「滿口胡言」,且越說越露骨,當即就喝道。把手中酒碗在几案上一頓,大聲向趙彬叱喝道,「你還要不要命了?」
「哈哈哈,李將軍言重了。」徐由打了個哈笑,他對趙彬的話是深有同感,只是他的父母親族就在這長安城內。接過了話頭,「趙將軍不過是憂思父母親人,發發牢騷罷了,劉相公重情重義,怎會因這點小事就要人腦袋。」
趙彬哈哈一笑,兩眼輕瞄了一眼徐由,若有所思。「還是徐兄知情趣,了我心意啊。」
「哈哈哈,來來來,趙某敬徐兄一碗。」趙彬如是半點不把李藝的呵斥放在心上一樣。端起酒碗向徐由一敬,然後一飲而盡。
徐由端起酒碗也是盡飲了,接下就要說話,卻聽得『啪嗒』一聲吹響,乃是趙彬把酒碗摔了。
摔杯為號,多麼有知名度的一幕。聽到外面嘩嘩的甲衣刀兵碰撞聲,李藝噌的下蹦起,拔出腰間佩刀,指向趙彬。「你,你竟然……」李藝手指顫巍數的指向趙彬。
後者臉上只露出淡然的笑容。「李將軍若是不想死,就且把兵刃放下。今日長安城就要變天,橫豎是阻擋不住的。」張深可是實權人物,手中直屬兵馬即有萬人。縱然劉法抬起長大,已經於之制衡一二,可他若振臂一呼,那洞開的城門可不止是北城。
「嘩嘩啪」鐵甲柳葉相撞的聲音聲來,趙毅帶著二三十多人闖進了房間,長槍大刀盡數對準了李藝。
就像是被猛的掐住了脖子一般,李藝滿臉漲紅,嘴巴張的大大的,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噴火的目光掃視著大帳中的一群人,竟然慢慢的平復了胸中的怒氣,用冰冷的目光看了一眼趙彬,人,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