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一夢黃粱宋徽宗(2/2)
趙佶看這個人,乍一看就是蘭從熙,可細微之處還有著不同。比如這廝的膚色要黑一點,面上的高興神采兀自濃郁了一點。
而現實是,自從他遷都西京,那身邊的人就很少有敢笑的這般暢意了。
趙佶心裡記下一筆。這蘭從熙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就在跟前侍奉,他豈能瞧不出差異來。
藝術家心中很是忐忑,這是……有人在假扮蘭從熙麼?假扮他的御前總管太監?何人敢如此大膽?
他不說話,只等著幾個奴婢伺候他穿好衣裳,就大步出了外頭。
極目遠望,沒有錯,這裡……是東京城,他住的正是延福宮,延福宮的凝和殿。他是不會記錯的。
這處皇家建築群是相對獨立的一處宮區,在宮城之外,為帝、後遊樂之所,最初規模並不大。還是他即位後不滿於宮苑的狹小,大肆擴建、營造。始造的幽雅舒適,他在東京時候過半的時間是在這處宮苑群中度過的。
大約是他面色太不好了,蘭從熙壯著膽子問:「官家,您身子有不適麼?奴婢請御醫來?」
趙佶看著這個延福宮,已經徹底迷惑了。地點不對,而且這季節也不對。他方才被人更衣時候心裡太亂沒注意,如今才發覺,這是初秋,而不是初夏。
再則,這延福宮早就被梁山賊一把火燒了個精光,他身在洛陽,何以就又回到延福宮裡了?
身邊的人也不對。蘭從熙不是蘭從熙,可是又都差的不多。
只是,這世上有那厲害的人,能將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擄掠出來,甚至能平地里修起一座皇宮來,而不使外人知道?
這些哪怕趙佶都敢相信。但是這季節呢?豈是人力能所為?
怕就只有是神仙妖魔才能更迭季節了!
「江南事是怎個模樣?」趙佶忽然問道。
「官家莫不是睡糊塗了……」蘭從熙心裡道,他昨日才稟報過。心說皇帝這準是昨夜裡多飲了基本,睡了一覺糊塗了。「托賴官家的福蔭,童樞相已著人捉了方臘賊頭,不日就押解送京。」
趙佶便沉默了。他問江南事,而不問梁山軍,只是因心中實怕了陸謙,卻不想竟然得了如此喜訊。童貫還活著,且已經領兵鎮平了江南,生擒活捉了摩尼教賊首方臘及其妻小親信數十。
一股子狂喜在趙佶心中泛起,雖然他還有恐慌,但他在這裡也是主宰天下的皇帝不是?
這裡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直叫他想到了佛家的三千大千世界。莫非這是異世的他麼?
「太子,怎樣了?」趙佶又問。他還是不敢問齊魯事。
「回官家的話,太子還在東宮讀書。」蘭從熙笑道。
宮外的蔡京父子對太子無感,宮裡的梁師成對太子也心懷不滿,蘭從熙以為這太子的位置日後是坐不穩的。
趙佶則是略微皺眉,這個世上兀自已起了江南摩尼教之亂,那必然就是不太平了。遮莫教太子困於東宮中?那一世里他都已叫趙桓上朝聽政了。
前番耿南仲使壞,想要把鄆王留守西京,趙佶都看在眼裡,卻也沒加以斥責。因為他知道現下的大宋難經的起大波折,萬不能惹得文人士大夫們離心。太子趙桓雖不得他喜愛,卻是他嫡長子,又無有失德之處,那地位便就固若金湯了。
而鄆王趙楷,他今後會繼續寵愛下去。但卻已經從早前真的想要換太子,變成了現下對太子的一處制衡。「齊魯事又怎的了?」
「齊魯事?這這……」蘭從熙真不知道如何回答,那齊魯地的宋江一夥兒不已招安了麼:「官家……」
「宋江一夥兒?宋江一夥兒?竟是沒有陸賊的麼?」梁山泊賊子竟然被招安了,哈哈哈,哈哈哈,趙佶好想笑,他好高興好高興。
縱然知道這樣有失體統,可他就是忍不住笑。他太高興了。陸賊,你也有今日!
趙佶再睜眼,就聽見了外頭密密的雨滴聲音。還有宅邸外隱隱傳來的市井聲。
間或夾雜幾聲狗叫,聽著叫他心裡頭空空的。帳子還是淡青色繡著玉蘭花的帳子,身旁還是那叫他喜愛的師師。可他心裡卻半點高興也沒有。
他喜歡那夢中的世界,那個沒有陸謙賊子的世界,叫他如釋重負,叫他輕鬆,叫他暢快。雖然那個世界的大宋依舊會有些不好,比如方臘那賊子。但他不已經被童貫擒拿了不是?
他不喜歡這個沉重的現實。
「可是……,那終究只是一場夢。黃粱一夢……」趙佶雙眼看著帳頂,一動不動。
他回想著夢中的一切,回想著東京城,回想著延福宮……
還有童貫。
許童貫是個有本事的,只是他撞到了是陸賊而不是菜魔。
一時間趙佶都很懊悔,自己不該把童貫留在河北,放任他去死,而是該把他調去江南。
如此,傍晚回到宮中。趙佶忽的叫人研墨,自己親筆描了一副童貫的繪像。呆視半響,雙目中似有濕潤。才開口說:「來人,請林先生入宮。」
林先生者,通真達靈林靈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