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燕雲(十九)(2/2)
勝利帶來的快意衝散了耶律大石給他的鬱氣,讓心情變的非常不錯。這次薊州之戰,自己可是立下大功了,新朝論功行賞,必然有大回報。想到這裡,他心情陡然變得更加輕鬆。
至於對遼國舊日的情誼,已經全然被忘在腦後了。
「天祚繼位二十年,崇信奸回,自椓國本,群下離心,以至於國祚自崩,不可復支,此無怨於他人。而中原氣盛,齊主景承天命,舉有德之兵伐無道昏君,順天應人,恢復故土,天經地義也。我等本是漢兒,自當棄暗投明,共舉義旗……」當日勸說高李二將的一番話,今日裡猶是清晰在耳。
一撥人退下,又一撥人涌去。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叫漢兒軍如同海濤一樣,連綿不絕。
手裡的刀槍高高舉起,每一次揮落,都會帶起一片鮮紅,空氣中,早瀰漫著血腥的氣息。
「沖啊!於這些逆賊拼了!」兀的有契丹軍官在振臂高呼著。
戰鬥並沒有因內中敵軍的勢窮而變得輕而易舉,反而廝殺的更見慘烈,這讓韓企先很是惱怒。
正要叫高李二將加一把力,「韓相公,劉相公有命,讓您且暫緩攻勢!」就在這時,外頭忽的有人傳來劉彥宗的命令。
韓企先有意拿下州衙,活捉耶律大石,卻也不能不聽從,只得叫高李二將停下手來。因為那州府衙門抵抗激烈,顯然不是一時片刻就能拿下的。
他可以選擇不聽令,但若是劉彥宗引著大軍抵到時候,他兀自沒能殺入州衙,局面就難堪了。
不一會大軍到來。
打馬前來的劉彥宗目光掃過有些面色已經恢復平常的韓企先,望向前面,嘆的問著:「大石林牙兀自不願為手下兒郎們考量嗎?」
韓企先不動聲色,只向高李二將遞去一眼神,後者會意來,站出來回話。「好叫劉相公知曉,彼處已經只剩幾百殘兵游勇負隅頑抗,請再於末將二人片刻時間,即可不費吹灰之力的掃平了去。」
「二位將軍要立功,以後有的是機會,何須心急。」劉彥宗笑說著,臉上表情很具有親和力,但高李二將臉色可都變得難看了。劉彥宗卻也不管不顧,看向左右的將領:「大齊皇帝威加四海,氣魄當遠邁漢唐。日後多的是廝殺建功時候,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左右軍將如何不知道劉彥宗的目的,當下紛紛附和說:「劉相公說的極是,二位兄弟,你們已經立下了大功勞,眼下這個便就讓給兄弟們吧。也免得我等面見新主時候,臉面無個光彩。」說著就只管叫兵馬湧上去。
劉彥宗很是滿意,掃看了一眼,說著:「如此我與韓相公便靜待諸位佳音了。」
一干軍將好不歡喜,抱拳說道:「感情劉相公安心。」言語罷就紛紛打馬上前。
這策反了兩三萬漢兒軍,且拿下薊州城的功勞是很大,可先被耶律淳與李處溫分潤,再有劉彥宗與韓企先且上兩刀,剩下的功勞能落到他們頭上的可是不多了。現在打破州府,生擒活捉大石林牙那就是新功。
向那大齊朝廷都已經要一統山河了,也可以說大的戰事大的功勞已經沒有了,現下這再小的戰功,對於他們這些降將們言,也是日後封妻蔭子的憑藉啊。
沒人願意白白放過的。故而廝殺聲再次響起時候,兩軍殊死拼鬥,只比早前更見激烈。
州衙內院
蔚藍的天空,一輪冬日高高掛著,陽光暖暖灑落身上,不遠處雖殺聲震天,可內中一處院子裡卻還是靜悄悄的。
耶律松山是個武夫,文化水準不高,平日裡斷然是無法體會這種靜意的美的。此刻卻覺得這份寂靜真的很不錯,太陽曬得他懶洋洋的。
州衙內的僕人文書等等,都被清理到別院去了。此刻這處小院內外只剩下十多個鐵甲親兵在。
「將軍,事到如今,您就降了吧!」親將撒葛只猶豫了一會,終開口說著。再不降就晚了。
撒葛只跟了耶律松山好幾年了,後者聞言先是一怒,又嘆了口氣道:「我知你心意,是想叫我苟活下去。可陛下被俘,大遼已至窮途末路,我身為耶律家子弟,不一死殉國,怎地能臨陣變節?」
「我讓大石林牙等人早早逃出城去,是因為大石林牙文武過人,他不死,便有那兩分可能存留契丹一縷王氣。而我耶律松林,只一介武夫,又何惜一死?」耶律松山固守薊州,以作牽制,本就存了死意的。到了眼下份上,豈能貪生怕死,苟活於世?那樣做的話,就真丟了大人了。
撒葛只雙目催淚,跪下說道:「既然將軍死意已決,小人又豈有退卻的道理。」左右不過是一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