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團練本色(2/2)
周斌勒馬收兵,他腦子還沒混掉,對面的團練再爛,也兀自有幾萬人。他身後才五百人,且又是白晝,還是見好就收為上。「可恨爺爺麾下無個騎兵,否則必在萬軍中斬了那耿南仲的狗頭。」
身側心腹答道:「宋軍遭此一敗,必然要在城外安營紮寨。將軍何不今夜裡去偷營,量其軍上下盡皆烏合,安扎的穩營壘?只需使人悄悄投入,待到夜間放起火來,將軍再引兵前去,必能得手來,那便是一大功也。」團練兵的素質太差,若是能叫他們驚亂來,恐怕真就會不戰自敗的。
周斌當下大喜。「言之有理。」
當下就坐視城外團練兵收攏敗軍,重整人馬,在城外安營紮寨。自己與羅紹東一番密謀,當即就在軍中挑揀起膽大之士。
到了夜裡,星月當空,兀自帶著燥熱的晚風呼呼吹刮著。這是一個難得的晴朗夜空。
四門緊閉的南安軍城中一個個精神抖索的軍兵已經蓄勢待發,當黑夜中,只能借著星月光亮隱隱望到一個輪廓的宋軍大營忽的燃起火來,周斌與羅紹東四目立刻亮起。
「事到臨頭,由不得遲疑。我等就破釜沉舟,殺上一遭!」周斌看著面色帶起了三分遲疑的羅紹東,心中有些搵怒。這個撮鳥,白日裡不見反對聲,事到如今才露出這幅嘴臉,叫誰來看?
當下不再看他,只高聲叫道:「開城。」
當先引著漢兵出城,羅紹東只能就範。不然周斌失敗,他就是陷近千漢軍於死地的幫凶!
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家人,為了族人,羅紹東就是自己死,兀自不願看到周斌有傷。當下按捺住心中泛起的苦澀,喝令手下土兵向城外奔去。
宋軍營寨里已經起了多出火點,小小的火苗被風一吹,立刻就變的勢大。嶺南山地見的晚風雖不比北地,卻也不小,尤其是今夜。
無數團練兵從慌亂中驚醒,看到被外頭的火光映紅的帳篷,一個個都慌忙逃出來。
就是這個時候,周斌引兵殺到了宋軍大營面前。
「開炮,開炮!」看著亂糟糟的宋營,周斌快意歸快意,卻知道這時候正是那趁火打劫時。
他手中只有四門虎蹲炮,隆隆聲里,四門小炮先後噴出成百上千枚彈丸,在十丈距離內,這些彈丸可是能保持著可怕的破壞力的。
那轅門處正在集結的團練兵——周斌他們已經被發現,正依靠著轅門前的拒馬鹿角而列。被忽然響起的爆炸嚇了一跳,尤是那營門前的一撥人,象是被鐮刀收割過一圈般,頓時全部矮了一截。
四門虎蹲炮啊,哪怕是威力有限,然近距離霰彈轟擊,那被籠罩在彈丸之下的團練兵,也只能全都變成血葫蘆,死的不能再死。當餘音未消,周斌已經揚起兵刃高呼:「殺,殺進去——」引領著兵馬直衝過去時候,營寨前的團練兵登時崩潰了。
种師道氣的只想吐血,他將一部分團練兵集結在營寨外,本就是做一隔斷。其營壘里的火勢,還不至於無法收拾的地步,他只要守住這大營轅門,左右的分寨兵馬再出來夾擊敵軍,黑暗中縱使難以全殲來敵,甚至宋軍的死傷還要遠多於敵人,可也兀自能打退城裡的敵軍。
可現在呢?只是小小的四聲炮響,五嶺的峒人都且不懼怕的東西,廣南團練們卻如見惡鬼了一般,實叫种師道忍無可忍。
身旁的孫子種彥崇也是目瞪口呆,看著外頭髮瘋瘋狂的敗兵,如決堤之水般,將轅門內集結的團練兵盡數衝垮,這百十步之內,全部都是轉頭往後逃奔的人群。
「祖父,勢不可挽,且要護著耿相公脫離險地才是啊。」種彥崇叫道。他是种師道的獨孫。
年已經六十有九的种師道,如今就只剩下這一個後人。他兩個兒子,種浩官迪功郎,種溪為閣門祗侯,皆已早死。孫種彥崇、種彥崧,如今卻也只剩下種彥崇還陪伴他左右,那種彥崧則已經早夭。正史上,在紹興年間,趙九妹令其侄種浤奉祀。
耿南仲已經從大帳中衝出,看著營內的一幕是目瞪口呆,口中大罵:「朝廷對練勇即以厚望,開拔時候加之重賞,卻不想儘是些貪生怕死,不堪一用之輩,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已經趕到的張浚表現得比耿南仲更著急,口中直道:「相公當速速派人招攏兵勇,擋住這些潰逃之兵。」不然就是以他對軍陣那淺薄的見識都也知道,大事不妙也。
种師道與孫兒已經趕到,聞言只是搖頭。這練勇白日裡敗得可笑,黑夜裡敗得就更可笑了。
耿南仲不斷呼喊下令,兀自還想力王狂瀾,然大營內有過萬練勇,就如千萬個意識同居一體,『思維』之混亂超乎想像,豈能是他幾聲叫喊就能止住的?那眼看著就是全營練勇大潰敗。
場面已然亂成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