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硬骨頭的忠貞,軟骨頭的理由(2/2)
保州兵馬都監徐子龍喘息聲和風箱一樣,雙臂都粗重了一圈,卻還是鼓起體內後的力量,彎弓如滿月,刷刷刷,連射三箭。每一支箭矢都精準的透過盾牌縫隙,插進那其後契丹軍兵的胸膛上。戰甲也不能抵擋兩石強弓射出的箭矢,三支長箭都狠很刺入契丹軍兵的體內,撕裂噴涌的鮮血中,痛苦的哀嚎聲響起。
當一蓬箭矢從城下射來時候,徐子龍身邊的士兵早用盾牌擋下,簇擁著他奪回了木立牌之後。衝上來的契丹兵,持加杆長槍向下捅殺的守軍,頭頂上交錯落下的箭矢……
保塞城下積屍直堆且出了一小坡,鮮血不斷從屍體堆中流淌下來,城頭自然也嘶叫哭喊,幾乎每一刻,都岌岌可危。
每當支撐不住時候,徐子龍就叫人掛起一面紅旗,城下戰棚里的守軍立刻分出一支生力軍來,上城頭增援。
這就是攻城戰。
餘燼裊裊的煙火中,夕陽西下。
徐子龍也覺得自己視野里,到處是血水染的一片。他斜靠著木立牌,大口喘息著,抬頭凝視著西天的太陽,時間已來到黃昏,估計該到了酉時正點了。血紅的殘陽真的如鮮血一樣殷虹,灑在了城上,灑在他的周圍。
城下的契丹軍退去了,但是在北城,這面受攻擊最為激烈的地方,一日的廝殺過來,怕是要有上千名兵勇撲倒在了城頭,很多守兵此刻歡喜的臉容下都隱藏著無盡的恐懼。
他心中卻沒有恐懼,因為他徐子龍並非出身軍將世家,而是武舉出身。他在紫宸殿上站過崗,也在西北邊疆流過血,此番梁山軍大舉北上,勢不可擋。
徐子龍心裡是很複雜的。他對趙宋自然有感情,可是這感情卻還不足以叫他心甘情願的效死。可是投降梁山軍,他也覺得有愧於宋室恩德。
正矛盾時候,北邊傳來消息,遼軍入寇。
徐子龍就將所有的煩惱盡數丟在腦後,積極備戰,準備抵抗。
他是不怎的樂意投效梁山,又不想去為趙宋效死。可在外敵入侵時候,他卻願意去拼死一戰,且死而無憾。
只不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今日他們是抵擋住了遼軍猛攻,可到了明日就不同了。城內守軍多是民勇丁壯,能受得幾層傷亡?若明日再一場如此廝殺,那後天的朝陽自己十八九是看不到了。
徐子龍在心裡暗嘆道。
臨時建造的木架高台上,兀顏光凝視著保塞城城頭,在上面,宋軍那面破爛的戰旗在飄揚著。
保州知州劉敬,定州知州石清河皆抵抗堅決,還有徐子龍幾位軍將的傾力支持,就是城內大戶局勢都全力相助。無奈何,那契丹人在廣信軍的手段太過狠辣,非只把城中搶個精光,更擄掠百姓充作奴隸,這逼的保州軍民只能拼死一戰。
但城內的武力著實薄弱,任哪一個有一定軍事素養的將軍看來,契丹軍拿下保塞都指日可待。
但至少今日,它還依然聳立!
「還不肯降嗎?」兀顏光轉面問向張邦昌。
「回大將軍,劉敬、石清河皆頑固不化之輩,不分時局,不知好歹!」張邦昌腦袋恨不得能垂在地上。兀顏光都已經許諾了,只要劉石二人肯開城投降,他就既往不咎,決不報復二人和保塞城內軍民。但且不提這話是否能被信任,那顯然劉石二人是不認「借兵平賊」這一策略的。
「是嗎?」兀顏光嘆息了一聲,並沒有再說什麼。這都是國家的忠臣,社稷的樑柱啊!如果換做在大遼,這就是舉國上下的英雄。
遼國現下也被女真壓制的辛苦,過往的幾年廝殺,不知道多少久受朝廷恩德的達官顯貴做了屈膝侍賊的叛徒,提起來就叫兀顏光恨之入骨。他心頭生出了對兩人的欽佩,卻也知道現下他更要殺敗這二人。
敵之英雄,我之仇寇也。
半響,他再向身邊的兒子問道:「可有梁山軍的消息?」
兀顏延壽道:「只知道陸謙已經起兵,行蹤尚無確切消息。」
「真是一樣的臭硬。」兀顏光看著保塞城池,那城內的劉石二人與陸謙何其相似?
身為大宋之官,那趙家的江山都倒下一半了,他們卻還死死的執拗於華夷之分,和其古板?
而陸謙呢,身為反王,朝廷都還未推翻,就要起兵伐遼,叫囂著要大遼血債血償,真是無個輕重緩急的莽夫。
他該知道遼國的情形的,自家不可能大軍牽制在漢地,只是趁火打劫一遭。區區幾個軍州對比中原大好河山,孰輕孰重啊?
遼齊互補互利,現在不該加緊聯繫,密切關聯麼,何以就半分不肯低頭?莫不是要在大遼身上找一找便宜,好藉此收攬河北人心?
如是這般想,就真是痴心妄想,真是不可理喻了。
「休管那麼多!明日破了保塞城方才要緊!」
……
這邊,張邦昌從兀顏光處退下,回到自身軍帳里,就看到莫勇早已經在此恭候。
「張相公,這保塞城……」
莫勇見到張邦昌歸來,急忙問道。
後者把頭一搖,甚是喪氣。一句話不說,意思卻已經明了。莫勇登時捶胸頓足,「劉石二人還不知時事麼,如今王業艱難,正含羞忍辱之時,引遼軍入寇,則陸賊必有所動。彼輩人物多草莽,愛義氣用事,無顧大局,十八九會與契丹起來爭執,則陛下之壓頓減,此乃大局也。」
張邦昌搖頭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