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勝敗乃兵家常事(2/2)
在陰山室韋里,烏迪里和謨葛失是其兩大支柱,現在折斷了一個,謨葛失的遺產必然會被其他人分割吃掉——包括天祚帝本人。陰山室韋中便就只剩下烏迪里部一家獨大。這可就麻煩了。
要知道,阻僕人雖然看似同一個實力,內里卻分成了北阻仆部、達密里部、耶見刮部三大部分,而僅僅一個北阻仆部在契丹人百多年的擺弄中就已經分做了九部族,又稱達旦九部。
若是他們全都合成一股力,生活在陰山以北的阻僕人的力量將超出陰山室韋很多,畢竟他們的面積有那麼大,便是水草和氣候環境不能同陰山室韋相比,那總人口也會超出不少的。這就像中國的人口比之南韓東瀛的人口一樣,後兩者單位密度遠大於中國,但總數就小的多了。就是因為阻僕人的力量太過分散,天祚帝才把整個阻僕人引以為援,用以制衡住陰山室韋。
但現在陰山室韋若是從雙頭怪變成一個腦子思維,一張嘴巴說話,那就必然會給北遼政壇帶來巨大的震動和影響。只其內部勢力的新的爭鬥,恐怕揮發的力量就遠比上萬陸齊馬軍殺入草原的戰果更多。
謨葛失人分崩離析,烏迪里人、阻僕人,甚至是天祚帝都能得到好處,但三足鼎立的態勢被打破了。
這也是宋江和晁蓋等出兵前就定好的策略。沒有主力兵馬的支持,只靠燕京軍的力量,那是不可能滅掉北遼的。他們計劃之始,就沒那麼大的野望。燕京此次出兵,最大的目的就是給北遼添添堵,儘可能的造成其內部的麻煩。而現在齊軍能有機會滅掉謨葛失王庭,打破北遼政壇的平衡和均勢,卻是呼延灼等努力出的結果了。
就像是兩個圓在無限接近,偏偏又擦身而過了,這是齊軍的幸運,更是謨葛失人的悲哀。
更奇妙的事情還在後面,齊軍的斥候探馬深入草原十餘里,看到了謨葛失王庭下的一支小部族,後者那一副毫無戒備的模樣讓呼延灼與史文恭笑的更是開懷。
二人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來,這謨葛失人真的沒有半點防備,也許是近段時間裡連續的收穫讓他們真的昏了頭腦了吧。也許是想不到正南方向會出現敵人,畢竟鹿門山以南以西都是大片的丘陵山地。
誰知道呢,橫豎這是齊軍所樂意看到的。
當時間近到日落,呼延灼站起身來下達了作戰命令。
「傳令,全軍上馬,出發。」
軍令一下,安靜的大軍立即騷動了起來,戰士們一個個套上甲冑,檢查刀槍,鞍具,翻身跳上戰馬,迅速圍著營旗排成一支支隊列。
隨之,大軍開始涌動向前,順著白日裡斥候探馬查看後的道路,避開最近的那個部族,向著謨葛失王庭奔去。
五十多里的道路可是不短,按照正常行進,如此距離已經幾乎是一天的行軍路程了。但現在呼延灼他們是不計馬力的向前奔馳,儘可能的躲避謨葛失人的部族,他們可不是齊軍的目標。已經被驚動的則是一律砍殺了去,不分男女老少,斬盡殺絕。
齊軍的行進速度很快,三個時辰不到人就已經抵到了謨葛失王庭外。相隔的足有十幾里遠,一座山坡上呼延灼遠遠地眺望王庭,彼處的篝火正閃閃發亮。
五六個小時挺進了四十里路,這個速度便是步甲強行軍都能夠完成。對於騎兵來說實在不是問題。但事實上,這四十里路只是直線距離,若是把曲線算上,六十里是只多不少。
謨葛失人太自信了,許是齊軍給他們留下的果實太豐厚了,「看透」了齊軍所打的主意的他們只以為自己安全無比,又因為耶律余睹帶領的佯做主力的偏師離去了,讓他們認為自己現在可以高枕無憂。
王庭本部的警備鬆懈,這是齊軍能夠快速插到王庭的最重要原因。否則,齊軍怕是要多繞上一倍的距離才能儘可能隱秘的滲透到現在的位置。
謨葛失人的作死給了齊軍成事的大前提,一些事兒,尤其是在戰場上的事兒,真的要看運氣的。
實際上,呼延灼與史文恭也只是憑著小心努力的避開謨葛失人的營地,心中也都存著如果遭遇戰不可避免的到來,就也只能揮軍迎上衝殺。
別看是一個王庭,青年壯勇又能有多少,還能敵得過七千多馬軍嗎?
只是這麼一來,他們就算能掃平謨葛失人的王庭,也必難將其王庭內的貴族一掃而光,尤其是白水王達呼里咄魯。他若是跑掉了,呼延灼他們的打算就難見成效了。
但機會是對等的。謨葛失人的自大讓齊軍發現與被發現之間的可能性變得對等,五層的把握,那還有甚個不能去做的?
冒險幾乎是戰爭中必不可少的一環節,領兵將領的每一個決定,其實都會或多或少的帶有這種性質,而這也是對一個將領自身軍事才幹的最直接考驗。
膽子太大,膽子太小,或是運氣太差的人,都會在這中考驗中被淘汰出局。就像那李廣,便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不討論李廣的真實軍事才能,就說他被漢武帝重用了四次【包括最後一次】,結果兩次遭遇匈奴的主力部隊全軍覆沒,其中還有一次被生擒,其餘兩次都是沒立尺寸之功。這樣的將領忒是命衰。
可戰爭就是一個講最後結果的事物,只以成敗論英雄,並非被淘汰的人就都是沒能力的,可這就是戰爭的殘酷性。要認清楚這一點,這對於將領而言,許是比戰事本身還要殘酷的一個事實。
不然怎會有那麼一句話:勝敗乃兵家之常事也。真的是這樣嗎?這裡頭本就充滿了將兵之人對自身命運的無奈和自嘲,甚或可說是一種變相的心理暗示和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