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已許國,再難許卿(2/2)
「陛下曾言: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死並非不足懼,亦並非不足惜。」
「母親曾教我,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新帝勵精圖治,志偉才高,僅登基數日,乾坤已有朗照之徵兆,新的大宋就將如太陽升起的東方那樣,以自己輝煌的光艷,普照目之所及。」
「我現在所做之事,不是個人再做,而是所有盡忠報國之士,拋頭顱,撒熱血捍衛我大宋!」
「你問我,我們今天做的這些事情,以後會不會有人記得嗎?」
「一定會有人記得。」
「七尺之軀,已許國,再難許卿。」
岳飛停筆,等待著墨汁干透了,裝好,用黃蠟密封好,遞給了信使,說道:「務必交給宗澤將軍。」
信使稱是離開,傅選劉經已經等在了門外。
「今夜襲營,務必點燃敵方的輜重營地。」岳飛已經穿戴好了所有的甲冑,將自己的鐵槊拿到手裡,下達了命令。
傅選劉經都是他從親事官中選出的良將,今日之事事關重大,雖然一線天之戰,確實大獲全勝,戰果不可謂不輝煌。
可是等到明日敵軍反應過來之後,以投石機破了自己的車陣,萬事皆休。
他以抱有必死之心,寫下了書信,而等在門外的八百死士,都是寫好了家書的壯士!
襲營!
確保戰線維持在一線天之中,等待種家軍到來,只要種家軍到了邢州,金兵面對前堵後擁,必然陷入極為不利的局面。
傅選上前說道:「岳帥!非末將抗命不尊。陛下曾有明旨,明令大帥便宜行事。」
「這等龍潭虎穴,只要我等戴罪之身去就是了。陛下不嫌臣等卑鄙,賜下了良馬甲冑,禍不及家人,已是天大的恩賜了。」
「岳帥親去,必然群龍無首。請岳帥三思。」
宋對叛亂的懲戒極為嚴重,夷三族。
這些親事官被選拔進入親事官的時候,都是調查過背景,如果陛下一意追查,結果就是家破人亡。
如果不是陛下仁義,他們那裡還有此等戴罪立功的機會?
岳飛搖了搖頭,自己武功也就是個秉義郎。
這個下一指揮,或者這個軍都指揮使只是個差遣。親事官看在聖上寬恕的面子上,聽他的命令。
雖然他擔任下一指揮和軍都指揮使從未剋扣任何糧餉,也從未有失策之舉,但是無軍功之實,總是難以服眾。
自己這個指揮使完全是幸進,戰後總會惹人非議。
最關鍵的是,為將者不能身先士卒,如何披荊斬棘?
將乃兵之膽,帥乃軍之魂。主將怯戰,士卒何來士氣。乃未戰先敗之策也!
以身先人,故其兵為天下雄。
岳飛深知此次攔截完顏宗望兩萬開國之兵,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之事,為將為帥無勇無謀,自是一事無成,等到兵敗如山倒那日,還不如今日拼死一戰。
他沒有解釋太多,問道:「軍伍之中無戲言。莫要再提。馬匹用帛圍住馬蹄,籠頭帶好防止馬匹嘶鳴。」
「保持安靜到金兵輜重大營三百步處,上馬衝進輜重營地,燒毀敵軍的投石機木材之後,自行逃亡。」
「今進戰而勝,則功名俱顯;不勝,則骸骨不返,無他岐矣。卿等勉之!」
岳飛牽著自己的馬匹出了黃巢舊營,身後是靜默的大宋親事官們,靜默的前進著,拐進了一處小道。
他們剛剛離開沒多久,在御馬道上,無數金人也是馬蹄被包裹,套著籠頭來到了黃巢舊營的御馬道之上。
金人夜戰猛如虎!怎麼會放棄如此良機!
金人的軍陣,靜默的黃巢舊營,如同猛虎看綿羊一般,只要突破這處御馬道,就可以將對方殺得片甲不留!
完顏寧吉解下了自己馬匹的腿上的帛步,點燃了手中的火把,左右掃了兩眼,喊道:「全軍上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