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一對老花眼(2/2)
只見徐次輔呵呵苦笑道:「閣老,下官也是五十多的人了,兩隻眼睛也早就花掉了。」口中這樣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麻利的戴上眼鏡,輕聲為閣老念道:「臣欽命南京兵部尚書,總督浙直,兼視閩魯兩廣軍務,便宜行事張經謹奏……」
嚴閣老不耐煩的搖搖頭道:「別念這些羅里巴嗦,只說為了何事吧。」
「哦,閣老說的是,讓下官看看。」徐階的態度十分恭順,趕快瀏覽一遍,這才緩緩道:「乃是這兩個月的戰報……」
「說說吧。」嚴嵩緩緩閉上眼,嘆息一聲道:「這真是讓人最難受的時刻啊。」
「是。」徐階便緩緩念道:「五月底,倭寇百餘名,自樂清登陸,劫掠三府十餘縣,歷時十餘曰,官兵百姓被殺擄者無算。」
「六月初,倭寇三百餘名,由山東曰照潛入,[***]其舟,流劫東安衛,攻淮安、下贛榆,轉掠沭陽,洗劫桃源,焚燒清河……流害千里,上千官兵、百姓浸入血泊之中,死於倭刀之下。」
「六月中,倭舟十餘艘,自浙海登岸,攻陷慈谿,殺知府錢渙等,軍民死傷千餘人,大掠而去。」
聽著一個接一個,讓人鬱悶到抓狂的壞消息,嚴閣老的面色越來越難看,原本紅潤的面龐上,掛上了一層黑氣,終於忍不住拍案道:「太醜陋了!」
徐階也嘆息道:「我堂堂大明,兆億子民,按說每人一口唾沫也能將那東海倭國給淹沒了……卻任由小小倭寇,在我泱泱大國的土地上橫行無忌,燒殺擄掠,如入無人之境!真不知我大明的國威何在?血姓何在啊!」
兩個領袖朝政的老者,在孤燈下萬般無奈的對視著,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許久許久,嚴閣老深深嘆一聲道:「局勢危難若斯,你我還是勉力支撐。早晚時來運轉,說不得就有將星下凡,為朝廷解了這東南危局。」
徐階心中苦笑,面上卻深以為然,一臉恭敬道:「下官唯閣老的馬首是瞻。」
對於次輔的表態,嚴嵩滿意的點點頭,將話題轉回到面前的文書上,有些惱火道:「陛下齋醮不順,心情本就不好。這個該死的張經再把這個奏上來,難道嫌自己命長嗎?」
徐階笑道:「張半洲十七年前便是部堂高官,宦海沉浮這些年,怎會輕易授人以柄呢?」說著見單獨的一張奏報拿出來,呵呵笑道:「若是沒有一份捷報壓軸,他還不知把這些壞消息,壓倒哪一天呢。」
「哦……華亭,你不厚道啊。」嚴嵩搖頭笑道:「好消息壓在最後,卻讓老夫先著急上火一通……還不快念來聽聽?」
徐階點點頭,便將那份無比詳盡,活靈活現的捷報,一字一句的念給嚴閣老聽。
嚴嵩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待聽到姚長子以身作餌,將倭寇引到化人灘上時,他睜眼贊道:「嗯,這個姚長子真乃義士也!」再聽到沈默巧妙安排,設計統籌,將倭寇耍得團團轉,又從倭寇的刀下救下姚長子,還帶領一群鄉勇,硬生生阻擊倭寇一夜,直到最後俞大猷率軍趕到時,他更是稱讚道:「有勇有謀好兒郎啊!」
最後聽到又是那沈默巧施妙計,讓倭寇船沉湖底,毫無抵抗的任由官軍處置,嚴閣老不由擊掌贊道:「好!好!好!」
徐階也呵呵笑道:「這位沈小英雄,還是紹興府今年的小三元呢!」
嚴嵩吃了一驚,哈哈大笑道:「這下保准陛下開心了。」聽完終於老懷甚慰的笑道:「陛下這關算是過去了。」
話音未落,便聽門外有人一團和氣道:「哎呦,今兒的喜鵲真不少,閣老一定有喜事到。」
聽到這個聲音,嚴嵩和徐階竟然全都起身,朝門口進來的一個細皮嫩肉的紅袍中官拱手笑道:「原來是陳公公。」
來人乃是司禮監排行第二,秉筆太監陳洪,此人還提督東廠,乃是嘉靖皇帝的親近耳目……只是嘉靖皇帝對太監無比提防,讓這位太監中的二號人物,也沒有王振劉瑾那般風光跋扈,一見二位閣老起身相迎,趕緊撲通跪下道:「二位閣老折殺奴婢了。」
嚴嵩看徐階一眼,徐階趕緊上前扶起陳洪,笑道:「我們都是為陛下效力,不過是內外之分,公公切不可行此大禮。」
嚴嵩也頷首笑道:「是啊,陳公公,快請上座。」便讓下官奉上香茗。
陳洪連連擺手道:「謝您老的款待了,只是奴婢有皇命在身,不敢耽擱啊。」說著朝嚴嵩笑笑道:「閣老,陛下在玉熙宮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