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 姚長子(2/2)
但下一刻,她便明白自己相岔了,只見那些倭寇去而復返,像狼一樣重新檢視一遍江面,待看到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這才放心的離去,實在是大大的狡猾。
『原來是回馬槍。』殷小姐終於明白道,旋即變為自己的遲鈍而羞愧,暗道:『我平時還是挺機靈,挺沉穩的,怎麼到了這時候,腦子一片空白,比三歲孩子都不如了呢?』其實她已經很了不起了,一般女孩子看到滿江浮屍,早就嚇得暈過去了,還能在這胡思亂想的,就不是一般品種了。
而長子卻一掃平曰木訥遲鈍的形象,在這危機時刻,竟然心思細密,智計迭出,將一群狡猾兇殘的倭寇牽著鼻子溜。就連沈默也一掃平曰怕死暈血的毛病,變得十分男人起來。這是男女構造不同,並沒有什麼好丟人的。
又在水中靜靜等了片刻,感覺倭寇真的走了,沈默才在她耳邊小聲道:「我們上岸。」他將那個漂在水上的紅木盒子,推到殷小姐身前,輕聲道:「抱住它,將身子放鬆,完全交給我。」便一手攬著她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用聲響最小的踩水向岸邊游去,一面還警惕的四下張望。
直到游進蘆葦叢中,他才鬆了口氣,這大片大片的蘆葦,將為他們的安全提供保障。
帶著殷小姐又向南遊了片刻,沈默這才上了岸。
一上去便解開腰帶,將殷小姐放到一邊,兩人便仰面躺在岸邊的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不敢休息久了,沈默咬牙坐起來,登時感覺渾身一陣空虛,他把頭轉向了身邊的女子,只見殷小姐渾身上下濕透了,將那修長玲瓏的身材盡顯無疑。
但沈默卻無心欣賞,嘶聲問道:「問你個很隱私的問題,你纏足了嗎?」
殷小姐的臉登時紅到耳根,將雙腳往裙下縮了縮,聲如蚊鳴道:「問這個幹嘛?」在這個年代,這種問題就像後來問人家姑娘胸圍一樣無禮,若不是今天非一般的接觸,殷小姐定然要翻臉的。
「沒有別的意思。」沈默沉聲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我只能想別的辦法,如果你沒纏足,那我就拜託你一件事。」
「你說吧。」殷小姐的小臉快垂到胸前了道。
「這麼說你沒有纏足了?」沈默驚喜道。
「……」殷小姐低垂著頭,小聲道:「人家看了娘親纏過的腳,便誓死不纏足……」說完面色暗淡下來,因為在這個纏足為風尚的時代,不纏就是不美。
沈默哪有功夫想這些,他一邊摸了摸胸前,一邊問道:「你有沒有吃的?」
殷小姐茫然的搖搖頭,將緊貼在臉上的濕發攏到一邊,低聲道:「你也沒有吧?」這種時候,一切公子小姐全都成了無聊的稱謂,只有『你』『我』才能將這種困境中相互依賴的情感表達出來。
「我有。」沈默便將雙手在水裡簡單一洗,再從懷裡掏出一堆黑褐色的粘稠物,他輕聲道:「這是我自己調配的考試用點心,可以很快補充熱量,」感情他從考完試到現在,還沒換過衣服:「不過被水泡了,樣子不好看,既然你沒有吃的,就得吃點這個……」在水裡泡了將近一個時辰,兩人急需補充熱量,這種用豆類,肉羹,滋補品調製而成的東西,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
「我吃。」殷小姐平靜道:「但我食量不大,你給我一點就可以。」
沈默便將一小半分給殷小姐,自己將剩下的風捲殘雲的吃完……這是他兩輩子吃飯最快的一次,因為長子爭取的時間太寶貴了。
殷小姐才將那一小半吃了一小半,見他吃完了便遞還給他道:「我飽了。」
沈默擺擺手道:「帶著路上吃。」便將自己的安排說了出來:「你沿著河往東南跑,知道哪是東南吧?」殷小姐無奈的點點頭,心中哀嘆道:『今天表現的太失敗了,被人以為是個傻瓜了。』
待殷小姐將其小心的收好後,沈默沉聲道:「大概跑二十五里路,就會看到一個烽火台,你將情況告訴看守的民夫,讓他馬上點燃烽火!」說著從河岸上抓起一把淤泥,碰到她面前道:「塗到臉上去,還有身上。」
望著那黝黑的爛泥,殷小姐不由自主的搖搖頭。
「你以為別人都像我一樣,是宋玉柳下惠一樣的好人啊?」沈默惡狠狠道:「如果你不抹,就由我來幫你抹。」
知道他是好意,殷小姐這才委委屈屈的往自己臉上點了點。
這都火燒眉毛了,沈默見她還這麼秀氣,一著急便把一手泥抹到她臉上去,看看她身上道:「衣裳就不用了,已經夠髒的了。」
說著將自己親手裝扮的小泥猴拉起來,語重心長道:「能不能將這些畜生抓住,就全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