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二章 絕命書 (下)(2/2)
野兒奇怪的撇撇嘴,心說這人真奇怪,但還是順從的鬆開了手。
沈默掏出信瓤,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四個張牙舞爪的大字道:『天心取米』。
「天心取米?」野兒好奇的湊過小腦袋,歪頭道:「什麼意思呢?」
又是文字遊戲,這個測字先生真是同好啊……沈默盯著那信紙,半晌沉默不語,良久才悠悠道:「戰書。」
「什麼戰書?」野兒瞪大眼睛道:「沒說要打仗啊?」這無心之言,再次讓大殿裡的眾人動作一滯,本來就繃著神經的雙方衛士,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那神情彪悍的青年……也就是野兒的哥哥,似乎受夠了反覆的一驚一乍,反手握著刀柄,大步走過來,滿臉殺氣道:「什麼戰書?」
他氣勢洶洶的樣子,自然引起鐵柱等人的戒備,不著痕跡的站在沈默左右,緊緊盯著他,只要一有異動,已經艹練過千百遍的陣勢便會發動,保護大人的同時,對敵人發起致命的攻擊。
那青年的護衛們也不含糊,仗著人多將沈默他們,呼啦一聲,將沈默他們圍起來,一言不合立刻拔刀相向。
「哥,你怎麼老是兇巴巴的……」野兒不滿的擰她哥哥一把道:「要吃人啊。」看到兩邊要打起來了,野兒覺著自己有責任將他們分開。
讓她這麼一攪合,她哥哥雖然努力保持黑臉,並將她拉到身後,但氣勢已經為之一泄,使勁瞪眼道:「你……說什麼戰書?」
沈默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大殿外有老鴰掠過,發出撲簌簌的聲音,這時沈默也幽幽道:「蕭芹其實沒有走遠?」
「啊……」那青年張大嘴巴道:「他跟你表明身份了?」
「既然他能認出我來。」沈默淡淡道:「為什麼我認不出他來呢?」
這說法很沒道理,但很有說服力,至少那青年信了,他咽口吐沫道:「你怎知他沒走呢?」
「因為這個。」沈默晃一晃手中的信紙,對那年輕人笑道:「他留下了這個,一個可以激怒我的東西,這個包藏禍心的傢伙,存心想讓咱們火併一把……一手策劃了這麼好玩的事情,他怎會走遠了看不著呢?」
那青年被他說糊塗,兩眼發直道:「為什麼這個可以激怒你?」
「你知道我的身份,」沈默緩緩道:「而我說過,這是一封戰書?」
「天…心…取…米……」雖然青年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但恰巧這四個都認得,說完使勁撓頭道:「什麼意思?」又問左右道:「你們知道嗎?」
他的手下,除了目不識丁的武士,也有粗通文墨的書辦,但都不明所以,沒人能回答他。
「一群笨蛋。」青年低聲罵道。
「天,是老天、天朝。」趁他不注意,野兒又蹦出來,一個個點著那些字道:「天心,要麼是老天的心,要麼是天朝的腹地嘍,後者更像一些,應該指的是中原吧。」然後又指著『取米』道:「取就是來拿嘍,米就是糧食嘍,取米,就是來拿糧食。」
「來中原拿糧食……」這下就連她哥的智力,都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失聲道:「不就是去中原搶糧食嗎?」此言一出,引來一陣會心的笑聲,顯然大伙兒對這事兒並不陌生。
沈默道:「蕭芹的居心,你們明白了吧?」
「他想讓我殺掉你們……」青年沉聲道。
「你覺著殺死我會有什麼後果?」沈默微微笑道。
「這荒山野嶺的,我們人多勢眾。」青年一臉滿不在乎,但聲音已經不由自主的發緊了:「殺了你們還有人知道嗎?」說著下巴一揚道:「怎麼樣,怕了吧?」
「如果我怕了你,會把這封信公諸於眾嗎?」沈默一臉淡定道:「沒有黑熊膽,不敢上雪山,你們是這麼說的吧?」
「你……」青年的面色更緊張道:「憑什麼?」
雖然他說得含糊不清,但沈默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道:「你猜呢?」
沈默故作高深的樣子,讓青年心中一個勁兒的打鼓,其實他原本就不想惹事兒,因為這次出來,真的只是為了把寶貝妹子找回來,所以才帶這麼點人深入敵境——這裡距離長城還有二百多里呢,真要是把明朝的高官殺了,就憑這麼點人,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
「你想怎麼樣?」青年色厲內荏道。
「姓蕭的這番做作,目的就是讓我們火拼,」沈默輕聲道:「最好是你們把我殺了,然後再被大明的官軍剿滅了,這樣他既能報當初的一箭之仇,又能重新挑起戰火。」說著面帶嘲諷的笑道:「像他那種可憐的叛徒,只能在雙方無休止的戰火中生存,一旦不打仗,他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我問的是你想怎樣……」青年咬牙道。
「我這個人,天生就反感被別人算計,」沈默面上的笑容,可以融化滿山的冰雪,他輕輕按住鐵柱的右手,將其寶劍重新壓入鞘中,悠悠道:「他越是想讓我殺掉你們,我越是要放你們回去,」說著揮揮手道:「我沒見過你們,你們走吧。」
「你不會派兵追我們?」一句話把青年的不成熟和沒底氣,泄露無餘。
「不會的……」沈默搖搖頭道:「還是那句話,我如果真想對你們不利,何必這麼多廢話?不吭聲的召集兵馬,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青年都快把下嘴唇咬破了,終於點頭道:「信你一會!」說著揮手道:「我們走!」
「慢著!」沈默一抬手道:「把這個拿回去。」
「要這個幹什麼……」那青年見是蕭芹的信,啐一聲道:「撕了就好。」
「這是我的回信。」沈默微微一笑道。
「哦?高手大哥也回這四個字……」野兒拿過來,歪頭一看,突然大呼小叫道:「哇,不一樣了!」
只見沈默不知何時,用炭灰在那四個字上,各加了簡單的一筆,竟然變成了另外的四個字:「未—必—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