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八章 試藥(2/2)
「為何?」沈默輕聲問道。
「這無關病人的身份,而是做醫生的底線。」崔延道:「我不可能將從沒驗證過的藥方,直接用在病人身上。」
「要用多長時間?」沈默輕聲問道。
「三天,哦不,兩天。」崔延咬牙道。
「好吧……」沈默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不過這個藥還是我來用吧。」
「大人……」崔延吃驚道。
「我覺著還是我用好,萬一要是真出點什麼事兒,」沈默笑道:「你也好救我不是?」
「你……」崔延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來,道:「我……」
「好了,就這麼定了。」沈默拿起桌上的藥包道:「就是這個吧?」
「您這是何必呢?」崔延的舌頭終於利索道:「這不是您這種貴人該幹的事兒?」
「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沈默微笑道:「崔兄,你要知道,我們不是在為了救哪一個人,而是為了避免一場生靈塗炭,」說著呵呵一笑道:「讀書人整天嚷著『成仁取義』,總不能到了自己,就變縮頭烏龜了吧。」
「嗯……」聽了沈默的話,崔延重重點頭道:「我明白了。」
於是將下藥的分量、煎藥的火候、服藥的注意事項都寫下來,讓沈默收好,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還有個不情之請,大人能不能將服藥後,身體的變化記下來,這是很珍貴的。」
「當然,你不說我也會這樣做的。」沈默笑笑道。
將藥包收入懷裡,提著空桶,沈默出了崔延的帳篷,三尺默默在後面跟了一段,終是按捺不住道:「大人,還是我來吧?」
「好吧。」沈默把桶遞到他手裡。
「不是這個。」三尺提著桶道:「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耳朵挺長啊……」今天因為下雨颳風,沈默和崔延的嗓門不禁提高了些,倒讓三尺聽到了。
「這種事兒,您應該交給屬下來做。」三尺道。
「不行。」沈默拒絕道:「你萬一要是倒了,我還得伺候你,所以還是你伺候我吧。」
「這個……」被他一句話堵得死死的,三尺只好悶頭生氣。
「你放心吧,李時珍不會害人的。」沈默笑著安慰他道。
「那讓我煎藥總成了吧?」三尺悶聲道。
「這本來就是你的活,」沈默撐著惺忪的睡眼道:「這個藥明天早晨煎,今天太晚了,我得睡覺了。」回到營地,他便迫不及待的衝到床上,嘟囔一句道:「體力勞動者就是好啊,我都快困死了。」這兩年他有輕微的失眠症狀,想不到離開了溫暖舒適的大床,整天幕天席地,還潮濕無比,反而能倒頭就睡。
一宿無夢,昨晚睡下時什麼姿勢,今天早晨起來就是什麼姿勢,沈默舒展下壓得酸麻的肩膀,伸個懶腰道:「真爽啊!」說著突然定住身子,伸伸鼻子道:「好重的藥味啊?老三,你開始煎藥了嗎?」老三是三尺的代號,轉為太監身份設計。
但一轉頭,沈默發現三尺正躺在身邊呢,雙手捧著肚子,呼呼大睡著哩。
沈默奇怪的起身一看,登時愣住了,只見崔延給的那包藥,已經只剩下油紙包了,而那濃重的藥味,則是從他倆腳邊的一口燒水缸中散發出來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沈默一下清醒了,跳到地上問道。
帳篷里還住著兩個太監,沈默已經跟他們混得很熟,兩人撇撇嘴道:「也不知他發什麼瘋,昨天晚上回來,便把咱們燒水用的缸找來,然後把這些藥全倒進去開始煎,我們問他誰病了,他說自己,我們說那也不用這麼多呀,這是給牛治病的量,他說多吃好得快,攔都攔你不住。」還專門囑咐沈默道:「徐老弟,你這兄弟傻了,以後可得看好他,別給咱們惹出簍子來。」
聽著他們絮絮叨叨,沈默的眼角卻濕潤了,他望著呼呼大睡的三尺,心中滿是暖洋洋的感動,雖然外面雨一直下,他卻仿佛置身於溫暖的春曰一般。
兄弟,好兄弟,這就是真心相待的親兄弟啊……等三尺醒過來時,隊伍已經進發,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輛有蓬的馬車上,身上還蓋著被子,沈默還是穿著蓑衣走在車邊,不時看他一眼,所以一見他睜開眼,便笑道:「你這傢伙,真要嚇死我了,再不醒過來,我就得找太醫了。」找太醫就意味著暴露,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讓大人艹心了……」三尺強撐著想起來。沈默趕緊按住他道:「躺著躺著,你這傢伙,我那是打算兩天喝的量,讓你一頓就幹了,本來沒事兒也得整出事兒來。」
「嘿嘿,」三尺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擔心,自己身體太好了,看不出效果來嗎?」
「那也不用拿自己身體開玩笑。」沈默埋怨他道:「你也是當爹的人,別跟小青年似的不著調了。」雖然罵著他,但言語間的關切,三尺還是聽得出來的。
「我這不沒事兒嗎……」三尺笑道:「除了想尿尿,沒別的不妥當。」
「不不不,你現在大大的不妥當,」沈默嚴肅道:「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啊……」三尺嚇得聲都顫了:「怎麼,還真喝出毛病來了?我還以為沒事兒呢。」
沈默面色嚴肅,盯著他不說話。
「那是哪兒的毛病啊?」三尺弱弱的問道。
「附耳過來。」沈默神秘兮兮道。
三尺趕緊將耳朵湊上去,便聽沈默小聲道:「你的胡茬又長出來了……」說完忍不住吃吃笑起來:「是個大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