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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四章 崔太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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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們急忙跑過來,嚷嚷道:「你怎麼還打人啊?」

「不服都過來啊!」高拱擼起袖子,鬚髮皆張道:「老子連你們一塊打!」就沖他那身二品官服,誰敢跟他打架啊?太監們只能認栽,駕著被打懵了的袁太監,灰溜溜的退回宮去了。

眼看著鬧劇結束,宮門前又恢復安靜,崔延才小心翼翼的過去,出示了太醫院的腰牌,然後是一番仔細的搜身,便得以順利入宮了。

也不知是不是神經過敏,反正他感到宮裡的氣氛十分的緊張,似乎喘息過大,都會引來一片警惕的目光一般。艱難的咽口吐沫,崔延硬著頭皮穿過重重宮牆,到了皇帝寢宮外,他終於被攔下;道明來意後,太監不耐煩道:「皇上今天沒空,你改天再來吧。」

崔延是真想掉頭就走啊,可是他不能夠,只好陪笑道:「公公說笑了,三天診一次聖躬,這是祖上傳下的規矩,太醫院萬萬不敢破例,如果皇上有事兒,下官可以等,多晚都成。」

見崔延堅持,守門太監上下打量他一番,冷淡道:「那你就候著吧。」說完便再不理他。

崔延心說,那你也得讓我去值房喝口水啊……要知道,就算李芳陳洪這樣的大太監,都得給太醫面子,除非你能保證,一輩子都不用看醫生。

但今天這些太監,許是還太年輕,顯然沒有獻殷勤的想法,既不讓他進去,更不端茶送水。崔延沒辦法,只好抱著藥箱坐在陰涼處,巴望著宮門口的動靜。

五月中旬已經極熱了,又沒有口水喝,哪怕是在陰涼下,他也等得口乾舌燥、耳鳴眼花,才看到陳洪送袁煒出來,趕緊起身相迎,結果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咬一下舌尖,定定神,崔延晃晃悠悠到了兩位大人物面前,深施一禮道:「下官給袁閣老、陳公公請安了。」

兩人被這狼狽的傢伙搞糊塗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陳洪道:「你誰啊?」

「下官太醫院供奉醫師崔延,」崔延恭聲道:「在此等候入值,為皇上查體。」

不知怎地,兩位大佬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袁煒幾乎是下意識的喊道:「不行!」說完才發覺自己失態,忙補充道:「皇上累了,崔太醫還是明曰再來吧。」

有袁閣老這話,崔延算是對太醫院和沈默都有交代了,心說,沈大人啊,這下可不怨我了吧?人家宰相都發話了,我個太醫也只能乖乖聽著了,便想要施禮告退。

「且慢……」卻聽陳洪出聲道:「閣老,既然崔太醫來了,就讓他進去吧,橫豎沒多長時間。」

袁煒變色一變,使勁朝陳洪遞眼色,陳洪朝他點點頭,意思是一切有我。

見他都這樣表態了,袁煒也不好再說什麼,嘆口氣道:「那宮裡就交給你了。」說著面目竟有些猙獰道:「可千萬別出什麼簍子!」

陳洪點點頭,低聲道:「我辦事你放心,倒是外面的百官,多是些刺頭、混不吝,也不知你能不能應付過來。」

「唉……」一想到要面對高拱之流,袁煒頓時頭大無比,好半天才回過神道:「勉為其難吧……」說完便失魂落魄的走了。

是的,失魂落魄。在崔延看來,真的跟自己有一拼了……難道堂堂閣老,也被嚇掉魂了?他不禁胡思亂想道。

「進去吧,別在這杵著了。」陳洪瞅他一眼,便當先進了寢宮。

又是一次徹徹底底的搜身,確定他身上、及藥箱裡,沒有任何兇器以及違禁品後,崔延終於得以進入寢宮。

他被太監帶到重重帷幔之前,叩首行大禮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帷幔後卻沒有回應,崔延只能耐心的等待。

許久才聽到陳洪的聲音道:「崔太醫,皇上不方便說話,你過來吧。」

崔延抬起頭來,便看到陳洪正面無表情的望著自己,他不禁心裡七上八下直打鼓。這時身後的殿門緩緩關上,將光亮阻隔在外,大殿中更顯得陰森可怕,雖然是五月天,崔延額頭還是直冒冷汗。

「快點吧。」陳洪催促道。

崔延忙艱難的爬起來,背著藥箱、跟著陳洪,穿過厚厚的帷幔,便見明亮的燈光下,氣派的龍床上,躺著個枯瘦的老者,雙眼緊閉,面色蒼白,雖然蓋著厚厚的背子,還是渾身打顫。

崔延在宮裡服務二十年,自然認得這昏迷中的老者,正是大明至尊,嘉靖皇帝陛下!

『原來皇上病了,原來皇上昏過去了,怪不得,怪不得呢……』一剎那,崔延心中的疑問都有了解答,但馬上又有新的疑問升起,皇上到底是被下毒了,還是生病了呢?

崔延正在胡思亂想間,身後響起陳洪那幽幽的聲音道:「崔太醫,快給皇上瞧瞧吧,聖躬到底得的是什麼病。」

崔延擦擦額頭的汗,道:「遵命。」定定神,便是一番望聞問切……當然是問陳洪了。令他稍感欣慰的是,皇帝至少沒有中毒,而是確實得了病。

見他檢查完畢,陳洪便問道:「怎麼樣,皇上得的什麼病?」

崔延輕聲道:「回公公,皇上往來寒熱,休作有時,反覆發作,以至高燒不退、脈象細弱,下官以為皇上得的是……瘧疾。」

「瘧疾,什麼病?」陳洪不解道。

「這病又叫打擺子,發瘧子,在北方很少見,是南方潮濕地區容易得的一種病。」崔延輕聲道:「《素問》上說,此病由感受瘧邪,邪正交爭所致,是以患者寒戰壯熱,頭痛,汗出,休作有時……而皇上龍體本就違和,症狀就更嚴重,以至於高燒昏迷不醒。」

「怎麼會得這種病呢?」陳洪皺眉道。

「《素問.瘧論》說,此皆得之夏、傷於暑,熱氣盛。藏於皮膚之內,腸胃之外,此榮氣之所舍也。」崔延不自覺的便專業起來道:「瘧氣者,必更盛更虛,當氣之所在也,病在陽,則熱而脈躁;在陰,則寒而脈靜;極則陰陽俱衰,衛氣相離,故病得休;衛氣集,則復病也……。」

「打住打住。」陳洪聽得腦袋有兩個大,趕緊阻止他說下去,道:「我就問,這病還有救……哦不,嚴重嗎?」

「這病十分棘手。」崔延一臉憂慮道:「若是壯年人,用柴胡截瘧飲,治癒的把握倒也大些,但以皇上現在的狀況看,這麼猛的方子是萬萬不能用的,只能用些溫藥,先把龍體養好再說。」

陳洪卻對這個不感興趣,他雙目毒蛇般盯著崔延,一字一句道:「我就問你一句,皇上有生命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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