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六章 你們被包圍了(2/2)
「怎麼如此不堪一擊?」首領怒道:「我是怎麼訓練你們的?一群飯桶!」
「大人,您不信自己去試試。」那百人長不服氣道:「那些傢伙太厲害了,針扎不進、水潑不進,弟兄們根本傷不找他們!」
「哼!」首領抽他一馬鞭道:「滾開!」便將那百人長打到一邊,然後指著那山包道:「四面包抄上去,讓他們顧此失彼!」這次他派了四個百人隊去進攻,不是不想多派人,而是那土坡太小,根本施展不開。
這是三尺選定的戰場,就是為了揚長避短,讓對方發揮不出兵力優勢,而讓己方的大五行陣能威力全開……這也是鴛鴦陣的變種,適合固定防禦,每個小五行陣,由一狼筅、二長槍、二朴刀組成,最大的特點是防守細密,滴水不漏。
仗著陣法精妙、練習爛熟,敵人雖然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但衛士們夷然不懼,用長滿倒刺的狼筅橫掃,用長槍短刃差遺補缺,真是配和嫻熟,讓對方有如老虎啃刺蝟,無處下口!加上每人身上價值兩千兩白銀的精良甲冑,就算被兵刃劃到也不會受傷,簡直成了對手的噩夢。
但衛士們殺人卻毫不含糊,那幾經改良的狼筅,每一根刺都鋒利無比,被扎到者立刻皮開肉綻,痛不欲生——然後便被長槍趁機取走了姓命;當然也有躲開狼筅,衝到近前的,卻又有兩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候著,根本沒有能活著出去的。雙方交戰不一會兒,小土坡上便被鮮血浸紅了,卻全是伊王軍的血。
這些人當兵扛槍,只不過是想混口飯吃,誰還真心給伊王賣命?在鮮血和死亡面前,他們開始畏縮不前,然後由畏縮不前漸漸發展成且戰且退,再然後便呼啦一聲,潮水般退下來,攔都攔不住。
把首領的鼻子差點氣歪了,連這點人都收拾不了,還造個屁反?於是重新組織攻勢,派出最精幹的力量,並親自帶著督戰隊,誰敢退就砍死誰!
這次的進攻終於見了起色,雖仍然沒法啃下這塊硬骨頭,但只要一直保持強大的壓力,不愁明軍不崩潰。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三尺高聲叫道:「弟兄們,再堅持一刻鐘,援兵馬上就到,咱們可不能丟武驤左衛的臉!」
「武驤左衛!」衛士們便一齊吆喝道:「天下無敵!」
原來這就是禁軍的實力啊!竟然還有援軍呢!如果再來這麼三五百,我們便直接投降得了,伊王軍的一下子慌了神。
雨天黑的早,當沈默他們出現在戰場外一里時,天色已經一片蒼茫,只能看到遠處山坡上有打鬥的人群,卻分不出哪幫是哪幫。
「我們趕緊去支援吧。」焦英道:「他們撐的時間不短了。」
沈默搖搖頭,帶著他們繞到戰場西北側才停下來,天黑加上下雨、雙方僅距不到二里,竟沒有被發現。
沈默對眾將士道:「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拼命的大喊、敲打。」
「喊什麼呀?」焦英問道。
「胡廣兵已經到了!伊王已經逃跑了!你們被拋棄了!朝廷慈悲為懷,只要丟下兵器、脫下盔甲,朝廷就概不追究!」沈默想一想道。
焦英吃力的記下這一長串,道:「好,我們這就出發了,大人您千萬保重。」
沈默點點頭道:「知道了。」說完狠狠催動戰馬,便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反了,反了。」焦英叫道;「那是去戰場的方向!」他這一叫不要緊,終於引起了對方的警覺,炸了鍋似的七嘴八舌道:「什麼人?」人馬搔動起來。
一看情勢緊急,焦英哇哇大叫道:「小得們,快追上去,保護沈大人,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吃不了兜著走!」大明有條軍規,上級陣亡,下級逃回後也會被處斬,所以他嚇壞了,趕緊追了上去。
有道是『兵是將之威,將是兵之膽』,見一文一武兩位主官沖在前面,官兵們心說,人家千金之軀都不怕了,咱們還有什麼好怕的?於是也撒丫子跟了上去。
焦英原以為好一會兒才能追上沈默,誰知只是轉眼之間,就跟他並駕齊驅了,東寧伯來不及想明白其中的道道,焦急道:「大人,太危險了!您快回去吧!」
「不用擔心。」沈默目不斜視道:「喊!」
「喊什麼?」焦英有些糊塗道。
「教你的口號,不會忘了吧?」沈默翻翻白眼道。
「沒有,沒有。」焦英便放聲大叫道:「對面的人聽著,我們是荊州軍……」
官兵們也跟著喊了起來:「你們被包圍了!」
其實這時候,小土包上的戰鬥已經到了轉折點,三尺他們畢竟不是機器,在體力下降後,破綻開始多了,再精良的甲冑也沒法擋下所有的攻擊,傷亡已經開始出現。
但聽到那陣陣喊聲,伊王軍的烏合之眾們慌了,天黑咕隆咚,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敵軍殺過來,但感覺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有耳朵尖的聽清了對方喊什麼,不由失聲大叫道:「王爺拋下我們逃跑了……」如果沈默知道他是誰,一定會給他頒個大勳章的,因為這一句話頂的上焦英他們喊一萬句。
誤信了官軍編造的謠言之後,叛軍的鬥志就像沸湯潑雪一般,他們的想法很樸素,連幾十個都對付不了,現在成千上萬的殺過來,不跑還等著送死嗎?鬥志徹底消散一空,許多人趁著夜色脫下盔甲,丟掉兵器,撒丫子便跑。
看到有人開始跑,大家便都跟著跑,唯恐落在後面,成了明軍的出氣筒,幾乎是轉眼之間,原先還聲勢浩大的一群人,就還剩小貓三兩隻……倒不是他們勇敢,而是在逃跑中被人踩傷甚至砍傷,不能動彈了的。
見大勢已去,再不跑真要被明軍瓮中捉鱉了,那首領只好鬱悶的下令收兵,在親信的簇擁下,也撤出了戰場。
「將軍咱們往哪撤?」親兵們問道。
「回去張村唄,還能去哪?」首領煩躁道。
「可明軍不是說,王爺已經逃走了嗎?」親兵不解道。
「你是豬啊?人家說啥信啥?」首領破口大罵道:「荊州在哪裡?插翅膀飛過來嗎?」
雖然他很明白,但已然兵敗如山倒,說什麼都晚了。
見敵軍徹底敗退,沈默卻沒法鬆口氣,策馬來到已成屍山血海的小土堆,不顧胸口的疼痛,大聲道:「三尺、鐵鷹、石勇、石敢……」卻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沈默一下子癱倒在馬背上,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勞駕……」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道:「是在叫我們嗎?」
沈默一下子坐起來,霍然轉身,只見一群滿身血污的傢伙,勾肩搭背,在笑眯眯的望著他。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趕緊轉過頭去,低聲罵道:「一群混帳,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