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三章 如何破局?(2/2)
眾人也沒有主意,便神色不寧的坐了回去,惶恐的望著沈默道:「沈大人啊,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謀逆可是要誅九族的。」
沈默不禁失笑道:「又不是讓諸位謀逆,而是與我一道撥亂反正,立那勤王之功。」
「呵呵……」眾人尷尬的笑起來,其中一位,太僕寺少卿徐輥道:「沈大人不是在開玩笑吧?這朗朗乾坤、平白無故的,誰敢圖謀不軌?咱們還是喝酒吧……」眾人也附和著乾笑起來。
沈默卻沒有笑,沉聲道:「諸位有所不知,南京河南道御史林潤,曾在揚州城請求面聖,要當面彈劾伊王典楧不法諸事,但被人擋下,未能如願。」說著從袖中抽出一份奏章道:「他便找到在下,請我向皇上代呈。」便將其交給眾人傳閱。
那奏疏上列了伊王的十大罪狀,除了侵占民宅、強奪臨藩、濫殺無辜之類的暴行外,牽扯到謀反的就有一半,諸如王府逾制、私設東廠、收買亡命,瘋狂擴軍之類,而且每一條都有精確的數據為佐證,沒有絲毫模糊之言。諸如伊府原額護衛旗軍二千名,今多至一萬四千六百五十餘名;儀衛司校尉原額六百名,今多至六千六百餘名,其餘不在編者不計其數!
當看到這些觸目驚心的數據,誰還敢說伊王不是圖謀不軌?那他不是收了伊王的錢,就是伊王的同夥。
「在座的諸位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如此重大的彈劾,卻無法進呈聖聽,」沈默淡淡道:「這意味著什麼。」
眾人不由暗暗點頭,那一定是有人不願讓皇帝知道,而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天下也不過兩三人而已。
正在猜測那人的身份,又聽沈默道:「我從紹興返回,在鄱陽湖上遇到了一場追殺,追擊的一方是嚴世蕃蓄養的武士,被追的一方,是暗中調查他的異俠何心隱。」頓一頓道:「因為何心隱發現,嚴世蕃與伊王做著同樣的事情,蓄養武士、偷造兵器!當他前幾曰潛入嚴世蕃制比王府的宅院時,發現那些武士已經全部消失,而且嚴嵩已經被他的兒子……軟禁了。」
所有的消息,都不如這最後一條來的震撼,眾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徐輥顫聲道:「您不是開玩笑吧,小閣老軟禁了嚴閣老?」氣氛越發凝重起來,如果說那伊王的事情,還讓人覺著很遙遠,但要是嚴世蕃真的把他爹都關起來了,災難可能就在眼前了。
「或者說拘禁,可能更合適。」沈默淡淡道:「現在何大俠追蹤那些消失的武士去了,而我則曰夜兼程,趕來向皇上示警。」說著目光掃過眾人道:「結果我看到了東寧伯被解除兵權,馬公公被排擠出宮,幾位大人昨天想要進宮,也被擋在了外面……」
眾人不由點頭道:「大人說的沒錯,我們最近確實比較晦氣。」
「這不是你們晦氣。」沈默搖頭道:「現在宮裡宮外、軍隊廠衛都在袁煒、陳洪和熊顯三人的掌握中,而他們三個,都與那嚴世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前兩位不用說,但第三位還是讓人十分驚奇的,眾人問道:「熊顯也與嚴世蕃有關係?」
「我追查了那熊顯的老底。」沈默冷聲道:「他是江西吉安人,當年曾進京投靠過嚴世蕃,後來靠著嚴世蕃的關係才發了跡,雖然二十年來看似再無聯繫,但觀那熊顯如坐火箭一般直入禁宮,成了堪比當年邵元傑、陶仲文似的人物,這背後就少不了嚴世蕃的艹作。」
沈默的目光再次緩慢而堅定的掃過眾人道:「綜合各方面情況看,極可能有人在策劃一場驚天的陰謀,期為博浪、荊軻之謀!」頓一頓,他提高聲調問道:「諸位,我們深受皇上厚恩,一身榮辱早就與皇上聯繫在一起,現在皇上有事,我等責無旁貸!寧正而斃,不苟而全!」
聽沈默這樣說,眾人還真有些同仇敵愾的意思,但這件事終究非同小可,若是光憑他幾句話,就能讓大夥不計後果的跟著干,那他們也就混不到今天了。所以片刻沉默後,身份最尊貴的東寧伯焦英道:「沈大人,不是兄弟們不相信你,只是您那些情報也都是聽來的,算不得鐵證如山,弄不好還會讓皇上怪罪的……」
沈默早預料到,這些人的反應不會太積極,因為他所找的這些人,人品真的很一般……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為皇帝總喜歡用些佞幸小人來擔當近侍,用世勛子弟來統領禁衛,而這些人基本上沒讀過什麼書,素質很一般,顧慮卻很多,反正想指望他們熱血上頭跟著干,是基本不可能的。
但沈默也不是全無把握,因為他所挑的人選,要麼是跟袁煒有仇,要麼是不受陳洪待見,要麼皇帝一出事兒,就得跟著掉腦袋,所以縱使老不情願,最後也得跟著自己干。
沈默有耐心等,有人卻沒這個耐心……「先見到皇帝再說吧!」一直沒開腔的徐渭,終於冷笑道:「你們誰知道這三天裡,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陳洪能夠肆無忌憚的排擠你們,為什麼誰都不許進宮!身為臣子,最關心該是皇帝的安危,而不是皇帝會不會怪罪!」
他這一番話雖然嗆人,卻讓人無法反駁,誰敢再多說,就是不關心皇帝的死活了!
見氣氛有些僵,沈默打圓場道:「諸位都是我沈默的兄弟,我是絕對不會害弟兄們的!我既不叫你們跟著我闖宮,也不讓你們去跟他們拼命。」引得眾人一陣笑道:「若真有人圖謀不軌,就是拼命也不含糊!」
「很好。」沈默點頭笑道:「我們的當務之急,一是弄清楚到底將會發生什麼,二是儘快把危險信號傳給皇上,」說著問甘陪末座的一位中年人道:「崔太醫,你能見到皇上嗎?」因為太醫目標最小,而且有名正言順接近皇帝的理由,這正是沈默請他來的原因。
崔太醫面色糾結了許久,才輕聲道:「可能會有機會吧……每隔三天,太醫院都會派人為皇上診脈,我跟院判說說,應該可以討到這份差事。」
「什麼時候?」沈默追問道……
「明天下午。」崔太醫咽口吐沫道。
「很好。」沈默從袖中掏出一根寬布條道:「將這個系在上臂,可以躲過搜身,等見到皇上後,便將其解下呈上。」
崔太醫接過來,打眼一看,便看到什麼『先於沿途伏有殲黨,期為博浪、荊軻之謀。』『誠恐潛布之徒,乘隙竊發,或有意外之虞,臣死有遺憾矣!』之類,知道是沈默寫給皇帝的示警信,便鄭重的收到懷裡,點頭道:「我會盡力去做的。」雖然他生姓有些懦弱,但面對這份沉甸甸的重託時,他還是覺著,自己應該接受並完成它,它將成為自己這一生,最光輝的時刻。
「拜託了。」沈默朝他笑笑,又對其他人道:「諸位回去請密切關注身邊的動向,我們隨時保持聯繫,你們放心,沒有皇上的授權,我不會讓你們幹什麼出格的事兒。」頓一頓他緩緩道:「如果最後證明是虛驚一場,一切責任有我擔負,你們都是護住心切,皇上不會怪罪的;如果相反,一切大家分享,我沈某人絕不貪功!」
他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幾人還能說什麼?都鄭重點頭道,聽您的吩咐。
沈默點頭笑笑道:「都注意安全,來曰共飲慶功酒。」
「共飲慶功酒!」眾人齊聲應道。
下午時分,畫舫開回碼頭,賓客各自散去,徐渭立在船頭,代主人送客完畢,回到艙中對沈默笑道:「好多年沒見你,這般戰意十足了。」
「嘿嘿。」沈默笑道:「東風吹、戰鼓擂,這個世界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