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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 殺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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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其實這也是我一直想對你的話。」

「那怎麼不說?」沈默氣得翻白眼道。

「我看你的手段太厲害了。」徐渭苦笑道:「以為自己的感覺是錯的呢。」

「你沒錯,是我錯了。」沈默搖頭道:「我現在就要改了。」

除了晚上跟兄弟們喝了個酒,沈默沒有去向任何人辭行,因為他現在其實是『停職反省』,哪能到處亂竄。

家裡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第二天上午,便離開了燕京城,三尺果然生了兒子,沈默便放他假,還有北方籍的侍衛們,也全都放回去過年,等明年再回燕京聚首。

下午到了通州。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了,按理說燕京應該下好幾場雪才是,但今年氣候妖異,到現在還沒飄一點雪花子,氣溫也比往年高,大運河竟然沒上凍,這是好些年沒出現的情況了。

侍衛們都很高興,因為可以坐船,就省了車馬勞頓了,但沈默卻有些憂心忡忡,冬天過於溫暖,明年必將爆發大範圍的病蟲害,到時候又不知有多少田地絕產,多少百姓逃荒。

坐上漕幫車馬行的船,沈默回望著燕京城的方向,暗暗道:『燕京,我還會回來的。』

也許是老天爺真聽到了他的呼喚,僅僅行出兩天後,便有一隊快馬從北邊追了上來,高聲道:「船上可是沈大人!」

侍衛們警惕道:「你是何人?」

「我們是錦衣衛順天千戶所的!」那些勁裝漢子大聲道。

「何事?」見他們臉色不對勁,侍衛不敢放鬆警惕道。

「有九爺的親筆信,請沈大人過目!」漢子高聲道。

船上放下竹竿吊籃,勁裝漢子將一封信擱到籃子裡,侍衛們便將吊杆收回去,拿出信件來。

按照保衛條例,不明來歷的信件,應該由侍衛閱讀後,轉達給大人。所以那讀信的侍衛打開一看,頓時臉色大變,跑到沈默的房間,沉聲道:「大人,朱九來信,說陸太保暴斃了!」

「什麼?」沈默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道:「你再說一遍!」

「錦衣衛的朱九爺來信說,陸太保於前天夜裡暴斃了!」侍衛重複一遍道。

「怎麼會呢?」沈默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他那老師兄可是絕頂高手,身強力壯,百病不侵,活個百八十歲應該不在話下,怎麼能說沒就沒了呢?

「把信拿來!」搖搖頭,沈默還是不相信。

侍衛將信件展開,放在桌上道:「大人不要用手碰。」

沈默點點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希望從中找到什麼破綻,但讓他越看越心驚的是,這封信看起來,不大可能是假的!

『難道陸炳真的出事了?』沈默額頭登時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一直以來,他之所以敢以小博大、以弱對強,就是仗著有這座靠山在,對手才不敢用下三濫手段對付自己,要是這做靠山倒了……他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接下來的境遇會如何。

『既然被錦衣衛輕易找到了,跑是跑不掉了,』沈默暗暗沉吟道:『無論如何,先要確認消息的真實姓。』便命人掉轉調轉船頭,重新往通州駛去,並放出信鴿,讓京里的三尺趕緊打探消息。

一天半以後,回到了通州碼頭,滿臉焦急的三尺早就等在那裡,確認了沈默最擔心的事情——陸家已經發布訃告,宣布陸炳的死訊。京城裡已是人心惶惶、亂成了一團。誰不知道陸太保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啊?據說皇上已經連續好幾曰茶飯不進,神思恍惚了。

這些天嘉靖唯一一道上諭,便是命東廠嚴查此事,一定要查明自己的奶哥哥,到底是怎麼死的。

三尺滿臉憂慮道:「大人,東廠被壓了這麼些年,一朝大權在手,氣焰無比囂張,已經將府中下人全都拘押,還大搜全城,要抓捕跟陸太保有過接觸的呢。」說著壓低聲音道:「大人,京城目前太混亂,您還是不要再回去了,先回紹興避避風頭吧。」

「你覺著我能走得了嗎?」沈默看一眼一直跟在遠處的那伙勁裝漢子,他們的身份確認無疑,正是錦衣衛的人,送了信之後,便一直跟在船後,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苦笑一聲道:「我是陸太保的師弟,在他們眼裡一樣有嫌疑,不洗清嫌疑之前,是別想回紹興了。」說著無奈的嘆口氣道:「回京吧。」

「太危險了。」三尺沉聲道。

「陸太保一死,我在哪兒都危險,」沈默搖搖頭,小聲道:「倒不如在天子腳下,好歹還有一幫同年能照應。」

回到燕京城,便看見為大明太傅太師太保、少傅少師少保、三公兼三孤的唯一獲得者,錦衣衛大都督,大內侍衛統領,陸炳致哀的靈幡在城頭迎風飄舞。

望著那素白一片的靈幡。沈默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沒有了,他只覺得心裡一陣悲痛,一陣昏眩。眼前的天地、城牆,好像都在飛快地旋轉,飛快地涌動,趕緊閉上眼睛,卻仍在天旋地轉。

沈默坐在馬車上,神色不寧的進了城,滿目都是白色的幛幔、白色的紙錢,白色的几案,白色的孝服,冷風吹過,整個燕京城簌簌瑟瑟,就像一座鬼城一般。嘉靖帝下令全城戴孝,用最高的規格,向自己的奶兄弟,致以最高的哀榮。

但這一切都跟沈默沒有關係,他也不在意,他的心中亂極了,既有對陸炳早亡的哀悼和惋惜,更有對未來的不知所措,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會面對怎樣的將來,一切都因為那個人去了……沈默仰頭看看灰濛濛的天,一輪慘敗的太陽高高掛在那裡,他不禁暗嘆一聲道:『天啊,這是你給我的教訓嗎?未免太慘烈了些吧。』

就在這渾渾噩噩中,他的馬車直接到了陸府,朱紅的燈籠已經取下,取而代之的是輓聯、花圈和藍色的燈籠。

沈默下來馬車,門口接待弔唁的陸府管家認出他來,便將白腰帶遞給他,沈默接過來扎在腰上,又摘下蠻帽子,接過一頂白帽子,披上一塊白布,作為陸炳的師弟,他應該著如此重孝的。

面色凝重的走進去,便看到停柩的靈堂扎在院子裡,沈默不禁悲從中來,流著淚走過去,放聲哭道:「師兄啊,師兄,怎麼這麼年輕就走了呢?你要疼死我啊!」他這番哭是發自內心的,既為死去的師兄陸炳在哭,也為他自己的命運在哭。他的哭聲感染了靈堂中的所有人,都跟著大聲哭起來,不管是真哭還是假哭,反正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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