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一章 死路一條?(2/2)
但天佑嚴黨,藍道行竟然在此時出事兒了!嚴世蕃那隻獨眼,立刻意識到大翻盤的機會到了!嘉靖為什麼不喜歡他們父子倆了?是因為神仙不喜歡,而不是藍道行!所以只要藍道行招認,那天寫在沙盤上的字,全都是他自己所寫,根本不是人家紫姑神的意思,那問題不就全解決了嗎?
放在平時,人家是炙手可熱的藍神仙,嚴世蕃自然不敢動他分毫,但現在陸炳被他間接害死了,皇帝悲痛之餘,將他投入了東廠大牢,那可就是羊入狼穴,任由他嚴東樓擺布了!
當然,要是能順便把徐階拉上,讓藍道行招認,這一切是徐階在背後搗鬼,那他徐某人可就吃不了兜著走,死啦死啦滴有!
嚴世蕃這個振奮啊,他意識到這個藍道行絕對是個大寶貝,只要他招出什麼人,馬上就可以抓進東廠,然後施以酷刑,還不想讓說什麼就說什麼?用這種方法興一場大獄,把那些討厭的徐黨骨幹全都幹掉,看看誰還敢跟老子作對!
到那時,所有的一切都將回到起點,甚至連嘉靖皇帝,也會對這種局面無可奈何,只能默認了……嚴世蕃興奮的滿連通紅,頓覺一陣燥熱,銀笑一聲道:「諸公失陪了,本公要去樂呵樂呵了。」說著便抄起那美姬,朝後院去了。
對他的荒銀無度,眾人早就不以為意了,又坐了一會兒,便各回各家了。
東邊曰出西邊雨。那邊嚴世蕃笑得開心,這邊徐階卻愁眉不展,對坐在下首的張居正道:「太岳啊,這一關太兇險了,弄不好為師就有殺身之禍啊!」
「不至於吧?」張居正輕聲道:「老師你是內閣次輔,出了什麼事兒,也牽連不到您吧。」
「別的事兒是這樣。」徐階搖搖頭道:「但唯獨在對付嚴閣老一事上,不管是誰做的,皇上第一個都會懷疑我。藍道行要是被屈打成招,說是我指使他做的,那可就壞了。」到時候雷霆一怒,還指不定會怎樣發落自己,徐階不由苦惱的揪著鬍子道:「唉,誰能熬得過東廠酷刑?這可如何是好啊!」他甚至想起了恩師夏言,那老頭跟嘉靖的關係可比自己鐵得多,還不是說棄市就棄市了?
張居正想了想,輕聲道:「不如,我去問問拙言吧?」
徐階老臉一紅道:「不妥不妥。」他雖然老殲巨猾,但畢竟還是要臉的,剛剛擺了人家一道,怎好意思到回頭去求他幫忙。
張居正搖搖頭,正色道:「學生有些話,其實早就想對恩師講了。」
「但講無妨。」徐階頷首道,人都是這種時候才會特謙虛,虛懷若谷。
「沈默畢竟是您的學生,且鞍前馬後,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張居正道:「於情於理,您都該會保護他、提拔他,而不是設法暗中打壓他。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到您對自己的學生尚且如此,又怎能不會心寒呢?」
「是嗎?」徐階不禁暗自苦笑道:『傻小子,不也是為了你嗎?』但此時此刻,他沒有爭辯的興趣,點點頭道:「看來以前,我確實對他有點過了。」說著笑笑道:「好吧,聽你的,以後對他好一些。」
「老師虛懷若谷、從善如流,倒是學生唐突了。」張居正趕緊躬身道:「向老師賠不是了。」
「無妨無妨。」徐階搖搖頭道:「有什麼想法直說便是,老夫不是聽不進意見的人。」
「是。」張居正點頭道:「就像我所說,沈默是您的學生,一旦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也必然被殃及,所以此時須得同舟共濟,齊心協力的共度難關,想必拙言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徐階聞言微微頷首道:「你說的不錯……只是,我怕他這次,也沒什麼好辦法。」說著揮揮手道:「也罷,你就去見他吧,權且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是!」張居正聞言大喜道。
離開徐府,張居正便馬不停蹄的趕往棋盤胡同,見到了形容憔悴的沈默。
「拙言兄,你怎麼這樣了?」張居正簡直要認不出沈默來了。
「唉,悲痛啊,夜不能寐,茶飯不思。」沈默苦笑一聲道:「你說好好一人,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拙言兄,你要節哀啊……」張居正趕緊勸說道。
「無妨無妨。」沈默命人看茶,坐在張居正邊上道:「太岳兄,閣老那邊還好吧?」
聽他這樣問,張居正深感欣慰,在被徐階坑了之後,沈默竟然毫不記恨,開口第一句便是問徐階的狀況,絲毫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確實是個厚道人啊。
沈默又問一遍,張居正才回過神來道:「閣老的情況很不好啊,憂懼難耐,不知如何過去這一關。」
沈默嘆口氣道:「確實是難過啊……」說著緩緩閉上眼睛道:「東廠,對我們來說是個空白,壓根沒預料到它的崛起,也就錯失了預先布置的機會,現在想臨時抱佛腳,實在是太難了。」
「我知道難,不難也就不找拙言兄了!」張居正急聲道:「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
「你倒是比我還自信。」沈默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竟將一直腿收到椅子上,把下巴擱到膝蓋上道:「我我這裡有一本曰志,是錦衣衛的弟兄給我的,他們說,要讓我留作念想,等將來好還他們清白。」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來那本曰志,遞給張居正道:「你看看吧。」
張居正接過來,快速瀏覽一番,不由悚然道:「這裡面有疑點啊!如果順著查下去,會牽扯到宮裡的。」
沈默點點頭,伸出大拇指道:「好毒的眼光,確實如此。」說著笑笑道:「你我這樣的書生尚且一眼就能看出來,朱九那樣的老刑名,豈能不洞若觀火?難為他們說得這麼委婉,把如此要命的東西,在這個節骨眼上交給我,意圖再明顯不過了,不就是想借我的口,向皇帝伸冤!」
「那拙言兄,如果我們把這件事干到底,勝算如何?」張居正追問道。
「跟你交個底吧,太岳兄,在我看來,當今的局勢,七分在人,三分在己,就是咱們把能做的做到最好,如果那個人熬不住,一切也都是枉然。」
「你是說,藍道行?」張居正輕聲問道。
沈默點點頭,面上的痛苦之色一閃即逝道:「是啊,關鍵就在藍道行,看他能不能挺得住了。」說這句話時,他籠在袖子裡的雙手,攥得無比的緊,手掌都要被指甲刺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