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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二章 東廠詔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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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聞言先是冷笑一聲,旋即又換了副溫和的表情道:「你我兄弟一場,看著藍兄你如此遭遇,咱家心裡也不好過,無奈國法如天,皇上要知道,你背後的黑手是誰,只要你招出來,就立刻可以重獲自由,如何?」

「什麼背後黑手?」藍道行緩緩搖頭道:「都不知道你在問什麼。」

「哼,別想跟我打馬虎眼!」陳洪馬上表情一變道:「我告訴你藍道行,你勾結全真教的妖道,煉製毒藥,意圖謀害皇帝的罪名已經坐實了,僅憑這一條,就能把你千刀萬剮了!」

「我冤枉,我冤枉啊!」藍道行大聲道:「丹藥練出來後,四個試藥太監已經用過,到現在還安好無恙,可見那單是沒問題的!」

陳洪聞言面上浮現一股戾氣,丘機子他們也是一口咬定,丹藥絕對沒問題,每一種配方都是精挑細選,絕對的滋補佳品、無毒無副作用,根本不可能吃死人!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的方向,煩躁的揮揮手道:「嘴巴太硬了!」

陳湖便狠狠道:「給他點厲害嘗嘗!」立刻就有人提了一桶濃鹽水,兜頭澆到藍道行身上,他渾身已經遍布細小的傷口,被鹽水一霎,痛得他如野獸般嚎叫起來,身子也不自主的扭動著,又碰到內壁的釘子,那疼痛無法忍受,卻又沒法昏過去,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發出持續的嚎叫聲,悽厲可怕,令聞者變色,怪不得刑訊場所要設在地下。

陳洪卻覺著很享受,大抵這種不健全的傢伙,心理或多或少都有些變態,在常人看來慘不忍睹的事情,他卻覺著無比刺激,渾身都洋溢著暴虐的快感,興奮的滿臉通紅,道:「用刑,用刑,繼續!」

那邊的陳湖卻停了手,小聲道:「廠公,這得有個度,不然人不死掉也要瘋掉了。」

陳洪頓感掃興,又看了一會兒,才下令道:「聽你們的。」

「把他放出來吧。」陳湖下令道。

獄卒一按機關,籠子應聲而起,藍道行直挺挺的摔倒在地。陳湖命人將他用冷水潑醒了。足足一刻鐘,藍道行才漸漸恢復了神志,渾身打擺子似的抽搐著,整個都成了血人。

還怕老哥沒法交代,陳湖道:「您別看現在樣子可怕,洗吧洗吧乾淨了,看不出傷口來。」

「屁看不出來!」陳洪煩躁的低吼道:「要是不儘快把他的嘴巴撬開,我們都得完蛋!」

「不至於吧?」陳湖吃驚道:「不過是審個案子而已。」

「你懂個屁!」陳洪的目光中透著深重的恐懼道:「徐階發動百官,說此案涉及朝廷重臣,要求三法司公審此案!因為事涉宮闈,陛下不想讓外臣插手,但如果我們這裡拖得久了,難免會失去耐心,交給外廷查辦此案!」讓陳洪始料不及的是,這次百官異常齊心,尤其是那些科道言官,完全不分派別的上書,要求將案件移交給外廷,並限制東廠進一步抓人。

陳洪很顯然低估了百官對特務政治的反感和恐懼!作為一種法外之刑,詔獄的存在嚴重破壞了國家的法制體統,雖然歷代都有詔獄,但像國朝這樣,建立廠衛特務這種常設機構而存在的,是絕無二例的。

事實上,華夏上千年來的政治體制,便是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所以皇帝雖然理論上有生殺予奪的權力,但因為有相權的制衡,實際上無法隨心所欲,除了極特殊的情況,是不會輕易破壞國家的司法體系,使國家的政治穩定得以維持。

但國朝的弊端始自太祖,朱元璋雖英明神武、但終究是歷朝歷代文化素質最低的開國皇帝,不懂得政治是一場均衡的遊戲,而一位的要求讀才、要求[***],所以他廢除了相權、開創了特務政治,要努力建成一個極度的中央集權,或者說是皇帝集權。

如果說你光管個村子那麼大的地方,那麼讀才就讀才吧,但大明疆域萬里,人口兆億,皇帝一人再厲害,也不可能管得過來,所以讀才是不可能實現的,輔助君權的相權必然死灰復燃,只不過換了另一個面孔——內閣大學士而已。

但對士大夫們來說,這是遠遠不夠的,因為無論形式上有多麼強有力的內閣,有多少敢揭龍鱗的鐵骨直臣,只要有超越規則的廠衛特務存在,一旦皇帝動怒,一切制約統統化為烏有,大臣們的安全根本不能得到保障!又何談共治天下?

而且當大特務權傾朝野的時候,廠衛機構往往會演變成徇私枉法,濫用私刑的人間魔窟,不順從的大臣、富有的士紳被誣陷、被逮捕、被敲詐,被虐殺,這個魔鬼一旦放出,將會變得陰風怒號、人人自危、甚至生不如死!

紀綱、王振、劉謹等人的傳說仍在江湖,官員們絕對不能忍受特務的勢力重新威脅朝堂。只要想一想,自己將會被那些變態的傢伙嚴密監視、無端逮捕、殘酷折磨,官員們便如芒在背、寢食不安,尤其是那些大嘴巴的言官們,死也不願看到東廠復興的那一天。

不管你是哪個陣營、什麼立場,只要你是大明朝的官員,那這種特務政治便會威脅到你的根本利益,所以官員們罕見的齊心協力,一起上書,希望將剛剛冒頭的東廠,重新打回棺材裡去。

如果這樁案子,最後移送到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按照司法程序審訊,將不但不能按照陳洪等人的意願進行艹作,而且極有可能真相大白,引起人神共憤!

而在詔獄之中,則生殺予奪,皆由已出,所以陳洪絕不能讓案子拖久了,他要速速結案!

想到這,他換上一副笑面孔道:「藍道兄,只要你能按我的意思說,我就給你自由,今晚就把你送出京城如何?」

藍道行嘴唇翕動幾下,仿佛在說什麼,陳洪蹲下湊近了,卻冷不防被他狠狠啐一口,噴得滿臉血污道:「當我三歲孩子呢!」

「給我用刑!用刑!」詔獄地下傳來陳洪氣急敗壞的聲音道:「有什麼招數全用出來,打死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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