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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六章 走得夜路多,難免遇上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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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下官不敢妄言,」胡植小心道:「不過局勢真的對我們相當不利。」

「竟說廢話。」嚴世蕃沒好氣道:「我要的是對策!」

胡植小聲道:「要不,讓何賓去?」

「那誰在刑部看著?」嚴世蕃翻翻白眼道:「那地方能少了人嗎?」做的壞事多了,最怕有人告狀,所以他向來嚴抓三法司,死卡通政司,以保證自己的安全,自然不會讓好容易得來的刑部尚書挪窩。

「那我去吧。」胡植小聲道,這其實才是他想說的話。

「什麼狗屁主意?」嚴世蕃火冒三丈道:「都察院要是沒你蹲著,那些御史還不把我煩死?」說著不耐煩的揮揮手道:「我怎麼養了你們這群飯桶?什麼都得自己拿主意?」

「您老有主意了?」胡植擦擦汗道。

「嗯。」嚴世蕃點點頭道:「就讓馮天馭干吧,我要讓徐黨知道知道,什麼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說著狠狠一攥拳道:「你們就張狂吧,須知這世上報應不爽,只要時候一到,全讓你們生不如死!」

幾乎是同時,徐階也知道了歐陽必進的決定,以他對嘉靖皇帝的了解,知道歐陽必進這個時候上書請辭,必會獲得批准!所以吏部尚書入得彀中,嚴黨的喪鐘終於敲響了!

驚喜莫名之餘,徐階竟從心底升起絲絲涼意,坐在那裡久久不語。讓屋裡的張居正,和三名年輕官員,感到莫名其妙,心說:『也許閣老正在考慮,如何藉助這有利的變化,早曰消滅嚴黨吧?』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所敬仰的徐閣老,竟然想得與嚴黨完全無關——徐階現在腦子,只有一個人的名字,沈默。這個名字竟讓他感到恐懼,一種震撼心靈的恐懼——在徐閣老看來,幾乎是無欲無求的歐陽必進,是根本無法收買、也無法說服的!別說一個月,就是一年也不可能辦得到。

其實徐階一點都不想把蘇松給沈默,松江是他的老巢,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所以才會開出『一個月內說服歐陽必進』的條件,就是篤定沈默僅憑一張嘴,是絕不可能拿下歐陽必進的,且是一個月內。

但絕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僅僅過去了半個月,歐陽必進便上書辭職,沈默以一個小小的國子監祭酒的身份,竟完成了他這個內閣次輔都無法完成的任務,你讓徐閣老情何以堪?又作何感想呢?

假以時曰,如果嚴黨垮台,自己當政,誰還能阻攔這傢伙?是的,徐階也奈何不得沈默,因為那層師生關係在那裡,兩人間便有了特殊的紐帶——固然學生沒法背叛老師,但老師也同樣不能傷害學生,除非學生忤逆在先,可徐階很明白,沈默是絕對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的。

擔憂的看一眼坐在對面的張居正,徐階心中暗暗擔憂道:『比起來,太岳還太弱了……』就像當娘的,總以為自己的子女還是孩子,在他眼裡的張居正,雖然是良才美玉,卻總是不成熟,沒城府,沒有沈默那個後娘養的潑辣,擔心倆人將來擱一塊,沈默把他欺負死。

張居正,是徐階選定的接班人,往公里說,關係到自己的將來的施政,能不能平穩的延續下去;往私里說,關係到他的晚年幸福,以及家族的安危,所以徐階必須要將他保護好。

他也不是沒考慮過,用沈默取代張居正,轉而全力栽培那小子如何,但很快便否決了自己,因為在他看來,沈默並不是合適的首輔繼承人。

徐階可以說是大明高官里,最了解沈默的一個。觀此人在蘇松的所作所為,果決狠厲倒還在其次,更可怕的他膽大包天,目無權威,竟然敢跟他徐家斗,敢跟東南九大家斗,敢豁上讓全城缺糧數月,只為了讓對手輸得徹徹底底!!

若使其覷得高位,必然會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再看他表現出來的水準,到時年輕一輩誰能與他爭鋒?

若是單單強硬讀才也就罷了,偏偏這人面上一副『溫良恭儉讓』,骨子裡卻與循規蹈矩不沾邊,看他蘇州所施內外之政,無不推陳出新,匪夷所思,完全視祖宗規矩為無物!偏這人還有個本事,就是慣能邀買人心,把官員士紳老百姓都哄高興了,也沒人揭穿他,竟讓他平安無事的度過了任期!

讓徐階真正抗拒這個學生的原因,正是因為從沈默身上,徐階聯想到了一個人——王安石,那個破壞祖宗法度,最終禍國殃民的妖孽!

在徐階看來,一個國家之所以能國祚長久,靠的就是對祖宗成法的堅守!只要人人都循規蹈矩,按部就班,那麼何處有動亂?何處有暴民?大明朝自然可以長治久安。

可如果讓沈默上位,他會把祖宗成法放在眼裡?恐怕不把大明折騰個天翻地覆,是絕對不會罷休吧?

『不能讓王安石的故事在大明重演!』徐階最後下定了決心,心中對自己道:『我不能顧及私情,而要靠慮大明朝的將來,這是為人臣子的本分……』這話其實並不只是自我安慰,而是確有幾分真情——如果只為自己考慮,有那層師生身份擺在那,就能讓沈默一輩子都敬著自己,護著徐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不為了大明考慮,我是不會放棄這個得意門生的……』徐階暗暗嘆一聲,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對張居正以外的三個年輕官員道:「惟修,你們三個先回去休息吧。」

惟修是三位官員中的一個,刑科給事中吳時來的字,他與另外兩位官員,刑部廣東清吏司主事董傳策、刑部山東清吏司主事張翀,有著共同的身份,那就是王學門人、徐階的學生。

他們被張居正找來面見恩師,說有十分危險,但無比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他們。雖然徐閣老還沒說什麼任務,三人卻能猜到,定與倒嚴有關,但他們沒有絲毫膽怯,因為大明朝的年輕官員,還沒有忘記聖人教誨,從來都有『甘灑熱血寫春秋』的豪情壯志,不憚於為正義事業獻出一切。

就在三人激動的滿臉通紅,準備接受那『十分危險但無比重要』的任務時,徐階接到了歐陽必進致仕的消息,然後就長時間的出神,將三人的激情吊在半空,上下都不是。焦灼的等啊等,最後等來了這麼一句,便徹底委頓下來,心說哀嚎道:『沒有這麼玩人的……』

徐階看出他們的鬱悶,溫和笑笑道:「不是沒有任務要交給你們,而是現在情況變了,你們的任務要後延了。」

張居正想說什麼,卻被徐階嚴厲的目光制止,只能先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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