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五章 暴風驟雨前(2/2)
沈默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看著坐在地上抱著腦袋的歐陽必進道:「怎麼了?」
歐陽必進的手指縫上滲出鮮血,有些暈菜道:「壺蓋崩起來了,磕到壺把,最後彈到我頭上,」說著惋惜的望著地上的一堆碎木頭道:「我失手把盒子打碎了,然後還把半壺開水帶灑了。」最後幽幽道:「大半開水都灑到你腳上了,難道你沒感覺到嗎?」
「啊……」沈默這才感到一陣鑽心的痛,不由抱腳跳起來道:「痛死我了!!」
「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麼還玩這麼幼稚的遊戲?」被三尺叫來的李時珍,一邊給沈默腳上抹燙傷藥,一邊搖頭嘆道:「傷了自己,還耽誤別人的時間。」
腦袋上纏了一圈紗布的歐陽必進,一臉的不敢苟同道:「您是給皇上瞧過病的李先生吧?」
「若何?」李時珍斜瞥他一眼道。
「聽說您在寫一本《本草綱目》,」歐陽必進道:「要把天下所有的藥材都記載下來,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李時珍翻翻白眼道。
「無不無聊?」歐陽必進撇撇嘴道。
「當然……不無聊了!」李時珍氣道:「我這個事兒一旦成了,將造福我大明的百姓!」
「我那個也是。」歐陽必進吹鬍子瞪眼道:「一旦成了,將讓這個人間,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你以後可以划船不用漿,耕地不用牛,織布不用人!」
「吹牛。」對於他的話,李時珍只有一個回答。
「你……」歐陽必進氣道:「拿著無知當自信!」
「好了好了……」沈默忍著痛,打斷兩人道:「二位雖然都是行家,但隔行如隔山,沒法彼此理解,還是不要吵了。」
兩人這才誰也不理誰,李時珍繼續為沈默上藥,沈默則對歐陽必進道:「怎麼樣,老大人,您覺著這事兒值得去做嗎?」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歐陽必進咧嘴笑道:「我已經迫不及待,恨不得明天就去蘇州了。」說著看一眼低頭忙活的李時珍,神態有些複雜道:「回去我就向陛下上書,提前請辭……」
沈默點點頭,想做出個深沉的表情,無奈被李時珍觸到傷處,只好呲牙笑笑道:「相信我,您的選擇無比正確,您的名字註定將永載史冊,流芳百世。」
歐陽必進搖搖頭道:「我也不指望什麼流芳百世,就想在有生之年,真的把這東西搗鼓出來。」說著長長嘆一聲道:「至於朝堂上爭權奪利,我就不摻和了,只希望你們以天下蒼生為念,少些折騰,多為老百姓辦點實事吧。」
沈默點點頭,輕聲道:「老大人請相信,雖然同樣都是爭權奪利,但我們跟嚴黨還是有差別的……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作威作福,而我們,是為了濟世安民的。」
「但願如此吧……」歐陽必進點點頭,起身戴上帽子,將包紮的地方遮掩起來道:「我回去了,蘇州那邊你安排好了,年前我就會到任的。」
「老大人留步。」沈默不便下床,對三尺道:「把我那套書拿出來。」
三尺點點頭,去了書房,不一會兒,抱著個盒子回來。沈默指著裡面道:「這裡有六本書,分《幾何》、《代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六冊,是……」是沈默回憶自己念書時的課本,用了許多年時間,絞盡腦汁默寫出來的。當然,話不能這麼說,便聽他頓一頓道:「是我跟著荊川公學習的筆記,都是從最淺顯處講起,對您的研究不無裨益。」說著笑笑道:「您不妨拿回去看看,如果有什麼問題,咱們隨時通信聯繫就是。」
「好的。」歐陽必進接過那六冊書,抱在懷裡道:「告辭了。」
「老大人保重,恕在下不能遠送。」沈默嘴角掛起一絲苦笑道,他確實連床都下不來了。
沈默讓人去衙門實話實說告了假,便在家裡老實呆著,反正是真燙傷了,也不怕別人來看。下屬們絡繹不絕來了一天,到第二天便安靜很多。沈默坐在床上看書,心裡卻還掛念著他的柿餅,讓三尺去烤房看看,怎麼樣了。
不一會兒,三尺去而復返,端回來一盤柿餅,乍一看白花花一大塊,又白又軟,像一堆雪一樣。走進了才現了形,一個個像圓圓的月亮,上面結著厚厚的白霜,三尺笑道:「周師傅說了,火候到了,大人的柿餅完工了。」
沈默信手拿起一個,放在唇邊一嘗,那種甜絲絲的感覺直透心底,把柿餅含在嘴裡,像蜂蜜,不用咬也消了,不由由衷的贊道:「我真是太厲害了。」
『是人家周師傅火候控制的好吧……』三尺不由暗笑道。
品嘗了一個,沈默便捨不得再吃,將這些柿餅十個為一筒,用棕葉紮好,點了點數,一共十二筒,給三尺兩筒道:「拿回去給侄女吃,其餘的讓人送回南方去吧。」
三尺推辭笑道:「還是都給少爺們送回去吧,周師傅那裡做了上百筒呢,我去他那拿就成。」
沈默笑道:「好吧,這麼點兒我還真拿不出手……」
兩人正笑著說話,徐渭風風火火闖進來,氣喘吁吁道:「不好了,歐陽必進請辭,陛下已經批…批准了……」
「這是好事兒啊?」沈默笑道。
「嚴世蕃已經知道是你乾的了,」徐渭喘勻了氣道:「揚言要扒了你的皮呢!」
「我好怕呀……」沈默撇撇嘴道:「去吧,趕緊發出去。」這話卻是對三尺說的。
三尺點點頭,提著籃子出去了。
見他還是不慌不忙的,徐渭跳腳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的厲害?趕明天,彈劾的摺子,就將擺滿陛下的御案!」
「是吧?」沈默撓撓頭道:「那我們也彈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