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六章 平叛(2/2)
「你只管跟侯爺傳話。」沈默緩緩道:「開不開門是他的事兒。」
「是……」校尉不敢多說,趕緊翻身上馬,去向焦英稟報,過不多會兒便回來,命人讓開去路道:「請大人入宮。」
西苑打開一道便門,沈默的轎子便長驅直入。沈默也在城門洞裡,看到了焦英的身影,低聲問他道:「你在東西單的禁軍,現在歸誰統領?」焦英是禁軍統領,按說應該和大部隊在一起,而不是在禁宮裡守門。
「唉,徐閣老說,皇宮責任重大,命我寸步不離。」焦英道:「至於外面就不用我艹心了,便把我的兵符要去了。」說著愁眉不展道:「老沈,你說徐相這手,是不是要削我的兵權啊?」
「不要多想。」沈默搖頭道:「徐相不是那樣的人,應該只是怕你縱兵行兇,引起兵禍,所以換文官統御平亂而已。」
「那樣啊……」焦英的面色才好看些,笑道:「不愧是徐相的好學生啊,就會幫他說好話。」
「我有一說一。」沈默面帶微笑,心中卻苦笑不已,世人都羨慕他有個首輔老師,卻不知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自己知』。
與焦英分開後,沈默沒有直接去聖壽宮,而是先往無逸殿,待知道徐閣老已經前往皇帝那兒時,才折向聖壽宮。
聖壽宮的精舍中,君臣隔著珠簾而坐。
嘉靖的健康狀況,已經是每況愈下了,他軟軟的靠在御榻上,雖然身邊就點著暖籠,他身上還是裹著條錦被,強打著精神與徐階說話道:「外面的情況怎樣?」
徐階坐在錦墩上,恭聲答道:「有些小小搔亂,不過一切盡在掌握。」
「這些宗人真是無恥透頂,」嘉靖氣憤道:「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多少年開枝散葉,八竿子都打不著的狗屁皇親,卻恨不得把我大明的膏血吸光了……」休息一下,他接著道:「現在朕不過是,想要讓他們少拿點,又不是不給,竟然反應這麼大,要一把火燒了朕的京城嗎?」若放在幾年前,這最後一句定是要吼出來的,但現在皇帝已經沒那個力氣了。
「皇上息怒。」徐階輕聲道:「事情已經到了這般田地,雖然是壞事,卻也是治理宗藩的良機。」
「要狠狠的治,不要心慈手軟。」嘉靖對宗室的惡感由來已久,加上伊王之亂近在眼前,他更是恨意難填。
這時候,黃錦進來稟報說,禮部右侍郎沈默求見。
聽到沈默的名字,嘉靖面上的怒容稍緩,道:「朕的及時雨來了。」
徐階笑笑,沒有說話。
太監傳沈默上殿,沈默便抱著那疊成一摞的旗面,進了精舍之內,大禮參拜嘉靖皇帝。
嘉靖現在的狀況,不願讓臣子看到,所以獨自在珠簾後,卻沒有談正事,而是開玩笑道:「你有些曰子沒來了,是不是嫌朕老頭難伺候啊?」
「皇上哪兒的話,」沈默看一眼面帶微笑的徐閣老,趕緊回話道:「這陣子讓宗人府的事情纏住,微臣心神俱疲、晦氣得很,所以都不敢進宮。」
「看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嘉靖笑道。
「微臣確實有事稟報。」沈默便將今天發生在禮部衙門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嘉靖和徐階聽,嘉靖本來就很生氣,聽說那些宗人,竟敢圍攻六部衙門,更是怒火衝天道:「反了反了,真以為沾了祖宗的光,就可以無法無天嗎?」
徐階卻冷靜道:「你說繳獲了宗室打出的旗幟,就是你手裡這個嗎?」
「是的。」沈默點頭道。
「打開看看。」徐階吩咐道。
「是。」沈默請黃錦幫忙,兩人合力將這面旗幟展開,把『誅殲佞、清君側』六個字展露給皇帝看。
「瘋了瘋了……」嘉靖縱使虎老不發威,卻也受不了這六個字的撩撥,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原來是要造——反!」歷來王室叛亂,都喜歡用這六個字,遠得有七王之亂、近的有燕王造反,這些史上赫赫有名的叛亂,從來不用別的詞,一點新意都沒有。
徐階趕緊離開錦墩,和沈默並肩跪在珠簾外,聽皇帝怨怒之極道:「這是逼朕大!開!殺!戒!」
雖然室內溫暖如春,徐階還是不禁打了個寒噤,卻一時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怕什麼。
「徐階沈默聽令。」嘉靖的聲音變得粗重起來。
「臣在。」兩人趕緊應道。
「朕命你二人為京城肅反欽差,」嘉靖已經明顯感到體力不支,用最後的力氣嘶吼道:「不惜一切代價,立即平定京城叛亂……」頓一頓又道:「郡王以下先斬後奏!」
「臣接旨。」兩人沉聲應道。
「下去吧。」嘉靖無力的癱軟在皇榻上,望著帳頂喃喃道:「這是你們逼朕的……」
二人出了聖壽宮,因為有了那面旗幟,徐階立刻傳令出去,命全力平叛,曰落前必須恢復秩序。
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二位大員親自忙碌,徐階對沈默道:「去我那裡等結果吧。」
「正惦記著老師的雨前呢。」沈默笑道。
「瞧你……」徐階笑道:「都是三品大員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在老師面前,」沈默滿臉孺慕之情道:「學生永遠是小輩。」
徐階聞言面上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旋即恢復正常,深深看他一眼道:「走吧。」
到了皇帝為嚴嵩修建,現在屬於徐階的直廬中,沈默便輕車熟路的拎起銅壺,打水燒水,然後去找茶葉盒,一切都像在自己家一樣。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徐階的表情更加複雜起來,突然聽沈默一聲歡呼道:「想不到還有這麼多。」
徐階的面上不由浮現一絲會心的笑容道:「還有最後的幾兩,老夫自己不捨得喝,都給你留著呢。」
「老師只管喝了就是。」沈默一邊下茶,一邊道:「年年有清明,便年年都有明前,明年學生再給您送來就是了。」
「呵呵,老夫沒你那麼愛喝茶。」徐階朝他招招手道:「來,咱爺倆上炕說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