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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八章 預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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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芳又道:「我聽說昨曰外面平亂,可是一個都沒抓啊,江南啊,我看咱們也把人放了吧……那可都是些燙手的山芋啊。」

「人已經移交錦衣衛,跟咱們禮部沒關係了。」沈默對他笑道:「大人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嗨,不瞞你說,我也是這麼說的。」李春芳說一句,又解釋道:「昨晚有好幾波人,到我那裡打聽消息,也有做說客的,希望咱們能放人呢。」

嚴訥也笑道:「我那也是一樣,再下去都不敢回家了,拙言你給個准信,上面到底打算怎麼處理這事兒?」

「一時還沒顧上說這個呢,」過早露了底,那把戲就玩不成了,所以沈默只是跟兩位上司含糊道:「只能請二位大人勉為其難,繼續跟他們蘑菇,我這就去北鎮撫司問問,看有什麼新進展沒有。」

「不先回去歇歇?」兩人過意不去道:「你都一晚上沒回家了。」

「先去鎮撫司吧。」沈默感動的笑笑道:「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啊。」

「辛苦了,江南。」二位大人道:「我們等你的好消息。」目送沈默離開後,便回去烤火喝茶了。

沈默的轎子一出禮部衙門,就被一群人圍上了,他掀開轎簾一瞧,原來是些穿著朱色服飾的宗室中人,在那裡大聲嚷嚷著要求放人……看來是被抓的那些人的兄弟親屬之類。

三尺湊過來道:「大人,吹哨吧?」這是三品官員的特權,警哨一吹,附近的官差……不管是哪個部門的,只要聽到了,就必須馬上趕過來,保護大人的安全。

沈默搖搖頭,淡淡道:「該害怕的不是本官。」說著沉聲道:「落轎!」

宗室們聞言安靜片刻,看著轎子落下,然後一名年輕的高官從中出來……許多人立刻認出他,是專管宗人府的禮部右侍郎沈默,也是昨曰里下令抓人的那個,便一下子炸了鍋,嗷嗷道:「好小子,你還敢出來!」「你是我們老朱家的長工,怎麼敢騎到主子頭上來了?」「快把我們的人放了,不然當場就叫你好看。」

見識到這一幅幅嘴臉,沈默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暗笑道:『嚴部堂和李春芳確實有涵養,昨天肯定也沒少挨罵,可今天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他不著急也不上火,就那麼聽任眾宗室罵著,還好整以暇的壓平大氅上的一道褶皺,直到那些人罵過一氣,還沒開始下一氣的間歇,才慢悠悠道:「諸位跟昨天在衙門裡鬧事的,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你看不出來嗎?父子、兄弟、叔侄、總之都是一家子……」眾人七嘴八舌道。

「不像,可真不像,」沈默搖搖頭,道:「我還以為,你們是仇人呢。」

「怎麼說?」眾宗室的神情明顯一滯。

「你們可知道他們現在被收押何處?」沈默問道。

「南鎮撫司啊。」眾宗室答道。

「已經轉北鎮撫司了。」沈默道:「誰都知道鎮撫司詔獄是個什麼地方,在裡面多待一刻,就多一份被折磨致死的危險,你們攔著本官的轎子,不讓我去保護他們,不是他們的仇人又是什麼?」

原本還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宗室們,被他一下就搞暈了,糊裡糊塗道:「不是你下令抓得人嗎?怎麼又轉過來保護他們?感情好人壞人都讓你一個人當了?」

「本官抓人也是為了保護他們。」沈默語重心長道:「開動你們聰明的腦袋想想,高舉反動旗幟、攻打六部衙門,已經形同造反,如果本官不當機立斷,馬上制止的話,真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禮部衙門給打下來,恐怕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們了!」

宗室中卻也不全是蠢物,有人不服道:「我們是朱家的子孫,怎麼能造反呢?」

但對沈默來說,這太小兒科了,他淡淡道:「我孤陋寡聞,卻也知道宣宗時的漢王,武宗時的寧王,還有前不久的伊王,難道他們不姓朱?」

「你……」那些『聰明人』登時被堵得直翻白眼,道:「你可不能造謠誣陷!我們天下的宗室不會放過你的!」

「人證物證俱在,誰敢說我造謠?」沈默冷冷道:「本官說得很清楚了,我是去保護他們的,如果你們一意阻攔,那我現在就折回,哪怕詔獄裡鬼哭狼嚎,也不聞不問了。」

「別介……」眾宗室哪還敢攔路,立刻讓出一條通道來。

「上轎。」沈默也不跟他們客氣,轎夫們一壓轎子,他便要坐回裡面去。

「大人,您給個明白話吧,」眾宗室已經被他弄得沒了脾氣,低聲下氣道:「怎麼才能放人?」

「放人?」沈默搖搖頭道:「別想那好事兒了,這罪名可奔著造反去了,回去再想想辦法吧。」說完便貓身上了轎子,眾宗室雖然意猶未盡,但哪敢再攔他的駕,只好先回去稟明長輩,商量著怎麼營救。

都和那些宗室分開好久了,三尺還是樂不可支,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很高興,整整一個冬天,見天被這些蒼蠅嗡嗡圍著,打不得又趕不得,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今天看到這些傢伙吃癟,大伙兒自然高興……可坐在轎子裡的沈默,卻有些心神不寧,這感覺從出了宮門就開始,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一般,但他又說不上所以然,只能歸咎於睡眠不好了。

到了北鎮撫司,十三太保的幾個都在,在沈默鼎力幫助下,他們終於擺脫了東廠的鉗制,因此心情格外晴朗,對沈默更是沒的說。

壓下心頭的不寧,沈默和眾人熱絡的寒暄一陣,然後上炕談事兒,推讓了半天,還是沈默坐了上首,其餘人依次圍著炕幾盤腿坐下……據三尺事後說,一屋子的腳臭味。

好在從徐階那裡出來,沈默的鼻子就失靈了,所以也沒什麼感覺,仍能神色正常的問道:「那些被關押的宗室怎樣了,有沒有要死要活?」

「嗨,那都是些驢屎蛋子表面光的慫包。」朱五咧嘴笑道:「一關進詔獄就嚇尿褲子了,也不用上刑,只消嚇唬嚇唬,就連偷看嫂子洗澡,和姨娘偷吃都交代出來了。」引得眾人一陣怪笑。

沈默也跟著笑一陣,道:「這樣我就放心了,」說著囑咐道:「把他們當成一般犯人就行,不過也別虐待,還得注意保持衛生,弄死了不好交代。」

「這就不是一般犯人了。」眾人又是一陣怪笑,一般進來詔獄的犯人,不花個千八百兩打點,甭想享受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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