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三章 父之過(2/2)
「錯在哪兒?」若菡追問道。
「不該不守規矩……」
「說明白點兒。」若菡厲害道。
「不該不尊敬先生,更不該捉弄先生,」阿吉怯生生道,十分又道:「還不該報復先生,不該跟先生耍聰明……」
「那是聰明嗎?」若菡瞪十分一眼道:「你那是小聰明,是蔫壞,知道嗎?」
「哦……」十分低頭對著兩手食指,連個膝蓋還不停的對搓。
「好啦好啦,」沈默這時候出面和稀泥道:「娘親這裡下不為例,咱們趕緊去給先生賠不是去,不然把先生氣跑了,可再沒人願意來咱家教書了。」說著給兩個小孩遞個眼色,阿吉和十分便爬起來顛顛往月門洞跑去。
沈默朝若菡行個禮道:「夫人暫且歇息,後面的事情便交給為夫吧。」
若菡哪能那麼容易消氣,不看他道:「我還是跟著去吧,我是一點兒都不放心你們爺仨。」
「那咱就同去,」沈默笑道:「也讓你改變一下,對咱家孩子的錯誤印象。」
「我整天看著他們,你才回來幾天,」若菡翻白眼道:「要錯也是你錯了。」
「好好,確實是我的錯,」沈默現在是安撫第一,攬著若菡的腰肢道:「夫人消消氣,咱們回來後,我再給你好生道歉。」
「這還差不多,」若菡暗暗擰他一把道。
讓若菡感到安慰的是,兩個孩子在魏先生那裡,表現的也不差,跪下認錯賠不是,同樣把戒尺舉著,請先生責罰。
魏先生是真想胖揍他倆一頓,可當著人家爹娘的面,也只能擺出高姿態道:「那就再給你倆一個月的時間,要是這個月裡故態復萌,那我是一定要走的,神仙皇帝也拉不住。」這最後一句,卻是對沈默夫婦說的。
沈默兩口子還沒說什麼,阿吉和十分先激動道:「先生您放心吧,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絕對不含糊的!」原來他倆一聽魏先生也如是說,更相信自己的表現,關乎爹娘顏面了。
「呵呵……」魏先生讓他倆這不符合年齡的狠話給逗樂了,旋即板下臉道:「說得好沒用,關鍵是做得到。」
「做得到!」兩個孩子脆生生的答道。
「那好,今晚回去背『百家姓』。」魏先生道:「明天一早找我背書,背不上二十句來,可要吃板子的。」
「背就背。」阿吉硬氣道。
「先生,能少背點嗎?」十分卻小聲道:「十五句吧?」
「不講價。」魏先生板著臉道。
「那……好吧。」十分才答應下來。
見事情妥了,沈默讓若菡先帶著孩子們回去背書,又吩咐廚房炒兩個小菜,自己請魏先生吃酒賠不是。
見沈大人夫婦,態度十分端正,十分的低姿態,魏先生的氣終於消了……他終究只是個普通的讀書人,招架不了沈默的感情攻勢,酒過三巡之後,口風變松道:「其實兩位公子本質不壞,我也仔細觀察過,從沒見他倆欺負過別的小孩,還經常拉架呢,就是有一樁——不服管呀,太喜歡跟大人講道理。」
「不管怎樣,跟先生頂撞都是不對的。」沈默卻道:「要是他們再大幾歲,還這個樣,那我真要打斷他們的腿了。」說著笑笑道:「不過才是兩個七歲不到的孩子,我又管教得太松,不知道什麼叫天地君親師,仁義禮智信,還請先生海涵。」語畢,竟給魏先生深鞠一躬道:「我給您賠罪了。」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魏先生手忙腳亂道:「孩子太小,不懂事也正常,咱們曰後慢慢教他們就是。」他讓沈默感動的一塌糊塗,竟也主動認錯道:「早先跟你和夫人說的話里,其實也有氣話的成分。說起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們當塾師的,一根戒尺鎮課堂,哪會跟學生講道理,遇到敢亂說的,自然少不了一訓二打……兩位公子卻硬氣的很,越打越擰,越擰關係越僵,我越發看他們不順眼,有事沒事都想訓他們兩句,他們更不服,變著法子跟我對付……」說著臉紅道:「現在想來,真是慚愧啊,竟然跟倆小孩子一般見識,怪不得我這麼多年沒長進呢。」
「唉,先生此言差矣,」沈默笑道:「學業一道,除了積累之外,還看機緣,您的積累夠了,也許下一科就是您的機緣呢。」
「那,」魏先生眼前一亮道:「多謝大人吉言了!」他知道這種貴人的言語,雖不會讓你確定什麼,但其中一定是有些暗示的。
在沈默刻意的拉攏下,兩人的感情急劇升溫,最終魏先生醉倒在酒桌上,還喃喃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沈默讓人將他扶回房間去,自己則起身返回後院。
此事已是星斗滿天,夜蟲啾啾,這一折騰就是大半天,還真是挺累人。
沈默大口呼吸,吐出胸中的濁氣,真想直接去書房睡覺,卻看到主屋的燈還亮著,他只好硬著頭皮,輕輕推開房門,呵呵笑道:「還沒睡呢?」
若菡正坐在燈前發呆,聞言看看沈默道:「你回來了?」
「是啊。」沈默走到臉盆架前,拿毛巾浸濕了,擦臉道:「可把我累壞了,這當爹真是比當官還累。」
「這才剛開始呢。」若菡起身走到沈默身邊,給他解外袍道:「我想過了,不再把精力放在生意上了。」
「哦……」沈默輕聲道:「你不是最在乎自己的事業嗎?」
「是啊,我回來後一直在想,一直以來,我把太多的精力,都放在事業上了。」若菡將沈默的袍子疊好,又打了盆水,輕聲道:「卻忽略了孩子,光覺著有柔娘帶著就夠了,我不用太艹心,現在看來是大錯特錯了……」說著笑笑道:「孩子還得自己教啊。」
「說的是。」沈默坐在椅子上,一邊脫鞋一邊道:「不過你真捨得這些年的心血?」
若菡緩緩蹲下,按住他的手,為他脫下襪子,竟要幫他洗腳。沈默受寵若驚,道:「我自己來。」
「還是我來吧。」若菡搖搖頭,雙手放在沈默腳上道:「我想明白了,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沒有比相夫教子更重要的了,要是丈夫變了心,孩子學壞了,就算是也再成功,又有什麼意義?」
「言重了……」沈默尷尬的笑道:「其實,還是可以兼顧的?」
「那也得過些年。」若菡嫣然一笑道:「等孩子懂事了,你也能讓我放心了,我再重出江湖也不遲。」
「老婆……」沈默把若菡拉到懷裡,笑開了花道:「不瞞你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若菡嗔怪的看他一眼,擰他一把道。
「唉,我這不覺著對你不公平嘛。」沈默輕聲道:「不能有什麼事兒,都讓女人犧牲啊。」
「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若菡笑道:「還真的感謝這件事兒,不然我還真搞不清,什麼是最重要的。」
其實作為沈默來說,他既然已經明確了一生的奮鬥目標,就很清楚將會給自己的家人帶來什麼,所以他就必須提前讓孩子具備,能在最惡劣環境中生存下去的本領,所以他的教育必然就不同。
至於那些說沈默藐視當時人、可笑可恥之類的,未免有些上綱上線了,試問他自己都老老實實按部就班的一步走來,對老師、對皇帝那樣的……謙卑,還有什麼資格說藐視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