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官居一品 > 第五八六章 真兇

第五八六章 真兇(2/2)

目錄

「我等你的消息。」沈默便與他分道揚鑣,先回北鎮撫司衙門去了。

回到北鎮撫司,他沒有先下詔獄,而是去了藍道行住的院子。讓衛士們守在外面,自己則進了院,敲敲臥房的門,便聽那個山東口音懶洋洋道:「自家進來吧,門沒關。」雖然中氣不足,卻透著豪氣。

沈默推門進去,便見藍道行歪在躺椅上,正在爐子邊烤火,見他進來,藍道行要起身,卻被沈默搶前幾步按住道:「歪著吧,別起來了。」

「那就不客氣了……」藍道行苦笑道:「身子骨不中了,出去這一趟,就累得跟死狗似的了。」

「我倒覺著你風采不減當年!」沈默伸出大拇哥道:「就那幾下實在太靚了,相信誰見了都會驚為天人的。」

「呵呵……」藍道行面上的自豪一閃即逝,旋即嘆息一聲道:「其實燕京城很多賣藝的,比我玩得還好。」

沈默神色一凜,輕聲道:「怎麼這麼說?」藍道行可向來以自己的『法術』為榮,從不會自我貶低的。

「俺在想,」藍道行輕聲道:「是到了金盆洗手的時候了。」

沈默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藍道行主動請纓,耍道術幫自己破案,是為了重樹形象,爭取回到西苑呢。考慮到嘉靖對其信任依舊,沈默覺著這不是個壞主意——當然也存了私心,有這位天師在皇帝身邊,許多看似困難無比的事情,卻可以輕描淡寫的解決,所以沈默也願意他回去。

但他這人有個好處,那就是從不強殲別人的意志,頓一頓便輕聲道:「想好了?」

望著幽幽跳動的火苗,藍道行道:「俺來京城本就是為了爭口氣,現在都當上天師了,再努力也沒法進步……」又嘆口氣道:「再說了,這會兒出事也真把俺嚇著了,你說俺一不會煉丹、二不會練功,還賴在這幹啥?」

「辛苦得來的一切,就這麼放棄了……」沈默輕聲問道,捫心自問,若是換位處之,他可不捨得拋下這些年的奮鬥成果,說走就走。

「原先俺也是矛盾啊。」藍道行悠悠道:「可今天去給陸太保作法,俺一下想明白了,三公三孤如何?錦衣衛大都督如何?皇上最親信的兄弟如何?兩腿一蹬就是個死。這人一死,美酒佳肴、美人美景,就一樣也享受不到了。」說著一臉感慨的笑道:「俺榮華富貴也享了,也不欠任何人的了,還是留著這條老命,回去享享清福吧。」

聽他去意已決,沈默放棄了勸說,展顏笑道:「看來你已經深思熟慮了,那我就祝你一路順風了。」說著問他道:「準備什麼時候走?」

「你這案子一結。」藍道行道:「俺就上書請辭,京城這地兒,俺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真是個急脾氣,」沈默笑著起身道:「好吧,那你先歇著,我快點去審案,爭取早曰了結。」

「嗯。」藍道行點點頭,撐著胳膊起身道:「我送送大人……」

沈默忙上前扶住,當兩人的頭部湊近時,他突然輕聲對藍道行道:「謝謝你,對不起……」短短六個字,卻包含著他對藍道行的無限感激和無比歉疚。不是他不想多說幾句,而是那事情干係太大,一旦被人聽到,就是死路一條的潑天大罪……好在藍道行知道他說的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憨厚一笑道:「俺木做什麼,你甭放在心上。」說著壓低聲音道:「將來當了大官,可別跟嚴嵩學。老百姓供養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們糟蹋老百姓……你得給老百姓辦點真事兒。」

「藍兄你放心吧,我不會忘記你的話。」沈默點點頭道:「你珍重啊!」

「你更要珍重……」藍道行笑道。

從藍道行那裡出來,朱九也回來了,沈默見他一臉的失望,便問道:「怎麼,沒什麼發現嗎?」

「什麼都沒有。」朱九道:「沒找到作案工具、也沒找到聯繫書信,」說著自嘲的一笑道:「不過這也正常,要不是咱們出現,他們現在可能都到通州了,當然會在走之前,將所有的證據都銷毀。」

「看來,只有找本人問問了。」沈默起身道:「去詔獄。」便與朱九一起下到錦衣衛詔獄之中。錦衣衛詔獄與東廠詔獄別無二致,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副圖紙,只是更大一些而已。

在最深處的要犯牢房中,沈默見到了被單獨關押的陸繡,牢中光線幽暗,她又披頭散髮,渾沒了白天的美感,反倒狀若女鬼一般。一見到沈默出現,她便撲到柵欄前,使勁往外伸手,就像要把他抓進去撕碎了一般。

「還沒用刑?」沈默問左右道。

典獄趕緊回道:「這種要犯,沒有大人的命令,咱們下面不敢亂來。」

「這讓我怎麼問?」沈默皺皺眉,朱九便替他問道:「大都督是不是你害死的?」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陸繡厲聲道:「你問不出來的!我也不會告訴那個魔頭的!」

沈默心說,我還成魔頭了呢,便慍怒道:「哪次不是你們兄妹招惹在先,我不過是防守反擊而已,難道只能引頸就戮,才算好人嗎?」

「你殺了他!你就是魔頭!」陸繡根本不跟他講理道:「我就要殺了你為他報仇!」

「好吧,冤有頭債有主,」沈默道:「那你為什麼要殺你叔叔?他又得罪你了?」

「我……」陸繡一時語塞。良久才在沈默的注視下,恨恨道:「誰讓他處處護著你,有他在誰也碰不著你一根汗毛,我不先殺了他,怎麼殺你?!」

「荒謬!」沈默見詐她一下,也沒把她的真心話詐出來,不由惱羞成怒道「不是我瞧不起你,就憑你自己,根本做不了這麼大的案子,你這輩子都擺脫不了一個宿命!」

「什麼宿命?」陸繡怒視著他問道。

「站在前台當別人的牽線木偶,給幕後真兇當替罪羊!」沈默冷笑道。

「你胡說!」陸繡哪受得了這般奚落,氣得俏臉通紅,但過一會兒又厲聲笑道:「你就囂張吧,我治不了你,但有人能治你,姑奶奶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哈哈哈哈!」那笑聲卻如鬼泣一般瘮人,讓沈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住口!」朱九終於看不下去,一鞭子穿過柵欄,直抽陸繡的面頰。以陸繡的身手完全可以避過這一下,但她躲都不躲,眼看著那鞭子印在臉上,被直挺挺抽到在地,仍然直勾勾的望著沈默,咯咯笑著道:「怕了,你怕了,你也就能欺負我,在真正厲害的人面前,你也就是個被欺負的料。」

「我打死你!」朱九的鞭子般落下,陸繡卻紋絲不動的硬挨著,她也不喊痛,只是連綿不絕的大罵沈默,打得越重罵得越重,似乎通過罵他,就能消除痛感一般。

轉眼間她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沈默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他也知道,今天問不出什麼來了,嘆口氣,轉身離開大牢。

「大人,用刑嗎?」後面傳來典獄的聲音道。

沈默的身子僵了僵,但最終還是點點頭,然後才快速逃出了牢房。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