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五章 顯靈(2/2)
力士們再次抬起那棺材時,果然抬得動了,便將其抬回靈堂中,等待仵作前來驗屍。
這下出不了殯了,來送葬的賓客們只好散去,但沒人心有怨懟,因為他們都覺著,這趟來的真值……不用半天時間,『陸太保顯靈報冤情,藍天師施法通陰陽』的橋段,便會傳遍京城,成為老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
同時,也將『嘉靖賜丹毒死奶兄』的謠言,悄然撲滅了,這才是某些人最願意看到的……當北鎮撫司的仵作到來,陸府的大門重新閉上,隔斷了外面人的觀望,只能靠猜測來延續後面的劇情了……陸府靈堂上,棺蓋緩緩合上。經過最細緻的檢驗,幾位富有經驗的北鎮撫司仵作,一致認為,陸太保死於急姓鶴頂紅中毒,並出具保結文書,在官方上認定了陸炳的死因。
拿過這張費盡周折才得到的文書,沈默與朱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神情。沈默便對滿堂的孝子孝婦道:「諸位想必也知道,本官受命查辦此案,已經好幾天了,」頓一頓,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道:「陸太保對我們意味著什麼,諸位應該知道。所以為了慎重起見,也為了不驚擾他的家人,本官和北鎮撫司的弟兄們,不辭辛勞,將每個可能的環節都一一排查,這些天下來,可以向你們通報一下進展了。」說著看一眼朱九道:「九爺,請吧。」
朱九點點頭,對陸炳的家眷拱拱手道:「北鎮撫司報於諸位少爺、奶奶知曉,那龍虎丹乃是全真教道士在宮中燒煉,煉成後交由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陳洪保管,然後經過試藥太監一個月的服用,確認無誤後,皇上賜給了大都督。當時送藥的,還是陳洪,最後送到大都督手中,保存在內書房裡,從沒拿出去過。」
眾人這才明白,那龍虎丹的來龍去脈,便又聽朱九道:「經過大人和我們的認真排查,現在全真教道士們的嫌疑排除了,也就是說丹藥原本無毒!陳洪那邊的嫌疑也排除了,即是不存在丹藥儲藏、運送過程中,被偷換的可能。」
「你這些有證據嗎?」陸綸陰著臉問道:「我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兒?」
「回二公子……一切有據可查,人證物證俱在,皆有相關人等簽字畫押,拿到哪裡去,都是鐵證如山。」朱九淡淡道:「所以這毒,跟道士、跟宮裡都沒關係,是有人進入內書房中偷下的。」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靈堂中的一下子就炸開過了,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情緒激動的嚷嚷道:「不可能,你是說我們中害死了老爺!」「怎麼可能的,老爺可是我們的頂樑柱,求他長命百歲還來不及呢!」
其中尤以陸綱為甚,跳腳大罵道:「看看,又來了,我看你們就是居心叵測,想要把我們陸家給毀了!」
「二弟住口!」陸綱低喝一聲道:「你鬼叫什麼?」便朝沈默拱手道:「大人,是不是有人潛入我陸府,在我爹的藥匣里下了毒?」說著看看眾人道:「確如他們所說,我爹是參天大樹,這府里所有人,都是樹上作巢的小鳥,不可能自毀長城的。」
「大公子說的對。」沒等沈默說話,朱九先開口道:「但您可能不知道,這府中服役的下人,基本上全是錦衣衛的人,還有您看不到的無數暗樁,從各個方向不分晝夜的保護著大都督和你們的安全。」說著拿出一個冊子道:「更不要說內書房那種機密重地了,一天十二個時辰,有什麼人進出過,要去幹什麼,呆了多長時間,都有詳細的記錄,並且有當值衛士的簽字畫押。」
聽了這話,眾人不禁倒吸涼氣,想不到自己一直以來,竟生活在一群特務中間,但一想到陸炳乃是最大的特務頭子,也就釋然了。
「那段時間裡,有誰進去過呢?」陸綱便問道,很顯然,進去過的便有嫌疑,而且那種機密重地,沒人會隨便進去,所以他敢打賭,名單上的人不多。
「一共有兩個。」朱九看一眼沈默,見他點頭,便沉聲道:「分別是十三姨太和二公子。」
十三姨太失蹤了,但二公子在這兒,所以眾人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匯聚在陸綸臉上,陸綸又氣又怒道:「我是去過,可你當我願意去,我爹每天都給我布置功課,我是去交作業的!」
沈默笑笑,看著臉都扭曲了的陸綸,緩緩道:「我相信不是你乾的。」
「呃……」這下輪到陸綸愕然了,呆呆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是陸炳的兒子。」沈默淡淡道:「宅心仁厚的陸太保,生不出那種弒父的孽種。」
陸綸心裡一下子五味雜陳,眼圈都紅了,點點頭,癟著嘴哽咽道:「要是我害了爹,就讓我被千刀萬剮,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說著竟抹起淚來,讓人看著哭笑不得。
「那麼說,是十三姨乾的?」陸綱道:「看來她是畏罪潛逃了!」眾人紛紛點頭,都覺著只有這一種可能。
「不是她。」沈默卻斷然否定道:「十三姨太已經死了,她和她貼身丫鬟的屍身,今早已經在琉璃廠東面的一口枯井裡發現了,雖然面部被砍得稀爛,但她們的家人還是能將其認出。」
「死了……」眾人紛紛道:「這下可怎麼辦?」
「是不是有人滅口。」陸綱輕聲問道。
「不是,」沈默搖頭道:「我方才說過,她們倆根本不知情,之所以被害,只不過是有人要借她們的身份和麵皮用一下,所以才慘遭橫死。」
朱九又接話道:「她們不可能是被擄走,只能是被人騙出去的。要證明這一點,得先查到上次十三姨太,是與什麼人出府的!」
「我記得!」與十三姨太平素交好的九姨太道:「上月十六,十三妹回家省親,一早便有她家裡人趕著馬車過來接她,我還與那個老頭打了個照面呢……當晚就回來了,然後,再沒聽說過她出府哩。」
「回來後,你和她說過話嗎?」沈默沉聲問道。
「金巧兒說她身子不舒服,當時沒見著。」九姨太道:「夜裡我再去看她,就見她怏怏的躺在床上,說話愛答不理,我只道她身子難受,也沒往心裡去,然後第二天,老爺就出事兒……」
「你去看她那天,金巧兒在不在?」沈默追問道。
「不在,我還說,那丫鬟咋那麼不懂事,主子都病成這樣了,還敢跑出去玩?」九姨太道:「她對我說,金巧兒被她派去抓藥了,我就沒再管。」
「這些天,你見到她時,是不是都沒見到金巧兒。」沈默又問道。
「是啊,就是就是十三妹失蹤的前一天,我見過金巧兒一面,跟她說話,她卻不理我,急匆匆便往西邊去了。」九姨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