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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零章 萬歲晚睡玩完睡(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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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沈默無奈道:「什麼事兒……」

「我問你個事兒,」徐渭望著他道:「你和張居正有殲情嗎?」

沈默正含著一口酒看著徐渭呢,聞言全噴到他臉上了,趕忙奉上口布,哭笑不得道:「說正經的呢,你為何又調笑於我?」

徐渭渾不在意的擦擦臉,慢吞吞道:「那不然,你明知他幾次三番暗中算計,卻為何一直對他心慈手軟呢?」

這句話算是說中了他的心事,沈默聞言愣了很久,是啊,為什麼呢?難道是受前世的影響,潛意識裡,總覺著此人將是未來改革的領導者,所以一直會擔心,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影響到那一偉大的改革吧。

但現在作為改革家的張居正崢嶸未露,作為政客的張居正卻已頻頻下手,顯然憋著勁兒要超越自己呢。

「不管你怎麼想。」徐渭沉聲道:「但請記住,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心慈手軟,尚且沒有贏得戰爭時,卻還要心慈手軟,結果只能完蛋。」

是啊,以張居正的實力,自己全力相搏也不一定能取勝,何況自廢武功乎?

可一想要和未來最偉大的改革家開戰,沈默又感覺一陣憋悶道:「國家這麼大,要做的事這麼多,難道非要你死我活,齊心協力,把事情辦好,難道不好嗎?」

「好啊,」徐渭想不到沈默竟存著這種幻想,不由哂笑道:「你只要寫個保證,說自己永遠不會當內閣首輔,我保證你立刻會成為他們爭搶的香餑餑,張居正會馬上到你家致歉,再也不會算計你了。」

「唉……」沈默把頭深深埋到雙手間,嘆息道:「明知是個角斗場,為何人人趨之若鶩?」

「內閣乃密勿機要之地,本就易生嫌隙,」徐渭又執一壺酒,給沈默斟上道:「況且首輔與次輔、群輔之間的地位權力相差懸殊,更易引起排擠,和取代之心……這是設計者的險惡用心,就是想讓內閣里戰火不斷,當皇帝的便可從容居中,不管想驅逐誰,都會得到一派的支持,則永遠不會擔心,威福被臣下奪了去。」

沈默深以為然道:「不錯,這確實是根源。」

「所以要麼不永側身內閣,要麼就拿出渾身解數,」徐渭舉起酒杯道:「就算你想改變這種傾軋的怪圈,先當上首輔再說!」

沈默猶豫一下,還是與他碰一下杯道:「承你吉言……」

「你不覺著,咱們可比以前生分多了。」徐渭見沈默到現在,還沒有把事情說出來的想法,心下有些不快,裝作喝醉了的,話鋒一轉道:「知道你是看我拖家帶口了,怕出什麼事情牽累我,可我要是只為了自己的小家,在紹興多好,我回燕京為了什麼?」

沈默輕嘆一聲,他怎麼聽不出,徐渭這是在主動請纓。但政壇雲詭波譎,徐渭又大大咧咧的好衝動,實在不適合參與機密。便道:「要想守住三公槐那一方淨土,你這個負責人就得保持公正公平,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為我衝鋒陷陣了。」

「唉……」徐渭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便與他只管吃酒。

兩人喝了整整一個下午。沈默回到家時,已經是華燈初上了,王寅他們已經知道朝堂上發生事情了,見他醉醺醺的樣子,都十分的擔心。

沈默卻一揮手,大笑道:「不要擔心,我很好,他們一招將不死我,明天咱們再反將一軍!」說完哼著小曲,搖搖擺擺的回後院了。

「大人唱得什麼?」三位謀士面面相覷,沈明臣小聲道:「好像是什麼春風吹、戰鼓擂,這個世界誰怕誰……好霸氣的曲兒啊。」

「看來咱們白擔心一場。」王寅捻須笑道:「大人依然鬥志昂揚嘛。」

「嗯……」余寅點頭道:「只要大人不灰心,什麼都好說。」

「走走,回去吃飯去。」沈明臣笑道:「從中午等到現在,快要餓死了。」他們擔心沈默,從得到消息到現在,一直沒有吃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沈默回去倒頭便睡,第二天一早爬起來,便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似的,去上早朝。

誰知在午門前站好隊後,等了半天也不見宮門開啟,直到天蒙蒙亮時,才有太監傳旨出來,曰:『聖躬微恙,今曰免朝。』

官員們一下子議論紛紛,他們本來就對皇帝臨朝聽政、心不在焉而心存疑慮,現在才第三天,竟傳旨免朝,這不得不讓人要問問,皇帝究竟是怎麼了。

徐階讓百官安靜,對那傳旨太監道:「聖躬有恙,臣身為宰輔理當探視,請公公代為引見。」皇帝免朝是件很嚴重的事情,他有義務弄清楚。

傳旨太監仗著身後有皇帝,兀自道:「皇上病了,誰也不見。」

「爾敢阻斷君臣相見!」徐階陰下臉來道:「莫非想效仿劉謹事?」

傳旨太監那是老首輔的對手,只好服軟道:「那奴婢給您通稟一下。」

「各位回衙門辦公去吧,」見那太監去了,徐階回身對百官道:「老夫會給你們個交代的。」畢竟皇帝已經下旨,他也不好違背,今天只能散朝了。

百官心說這不玩人嗎?只得怏怏的轉回各自衙門。

沈默沒有衙門可去,便想回家睡覺。卻被人從背後叫住道:「沈大人!」

回頭一看,竟然是老楊博,趕緊施禮道:「虞坡公。」

「你要去哪裡?」楊博問道。

「回家睡覺去。」沈默苦笑道:「下官還在苦等差事呢。」

「既然無事,」楊博笑道:「不妨去我那坐坐?老夫對你是久仰大名,早就想和你親近親近了。」

「虞坡公說笑了,下官對您才是仰慕久已,早就想登門造訪了呢。」沈默心中一動,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便一起去了吏部衙門,在當年高拱所住的值房中,擺開了龍門陣。兩人談天說地,話題很快聚焦在九邊的防禦上,兩人一個經驗豐富,一個見解獨到,說出來互相啟迪,互相印證,都感覺十分的快意。

但楊博始終沒有把話題往朝堂上引,沈默自然也知趣不提,不過他還是心存感激,因為對他來說,這次會面的意義,要遠大於交談了什麼內容。

最後,起身告辭時,沈默才向老楊博深施一禮道:「多謝老前輩照拂。」

「這不算什麼,」楊博撫著大把的鬍鬚,寬厚的笑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把別人當猴耍。」說完又低聲道:「曰昇隆的事情,我不知情,也從不插手,但畢竟都是老鄉,你還需給些面子呦。」

先市恩,再提要求,山西人的精明盡顯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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