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官居一品 > 第七六九章 早朝早吵朝朝吵(上)

第七六九章 早朝早吵朝朝吵(上)(2/2)

目錄

而王朝國家的上下尊卑、正常運轉,正是通過各種儀式與禮儀來體現和完成的,所以才會有非禮部尚書不能入閣的傳統。

所以沈默證明自己可以勝任禮部尚書,對他的仕途來講,是十分重要且必要的。

幾天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到了九月初一。

是曰清晨,各處城樓敲過五更鼓之後,落葉滿地,蕭索冷靜的大街小巷中,突然變得嘈雜喧鬧起來,一輛接一輛的大小各色官轎車馬,在或多或少的隨從護衛下,急匆匆的行進在通往紫禁城的各條街衢上。一時間,喝道聲、迴避聲、馬蹄聲不絕於耳,驚醒了沉睡中的百姓,紛紛披衣起來,從門縫中往外張望,小聲嘀咕道:『這麼多當官兒的幹啥呢?』『不是要逃荒吧?』『難道蒙古人打過來了?』

「說你們沒見識還不服,」上了年紀的老人,擺出一副百事通的架勢,不慌不忙鑽回熱被窩裡,這才揭開謎底道:「官老爺們這時去早朝。」

「早朝?」年輕人們也顧不上和老人爭,連聲問道:「就像戲文里演的嗎?」

「嗯。」老人點點頭,賣弄起陳年的掌故道:「爺爺我年輕的時候,當時先帝還是個小青年,也就你們這麼大,勤政著呢,整天點著燈籠上朝,天天如此。後來楊閣老心疼,怕先帝累壞了身子,才改到這個點兒。那些年,每天這時候,外面就是光景……」只見他一臉幸福道:「只有聽見這動靜,才會覺著做老百姓比當官好,」便帶著微笑,沉沉睡去了。

對於上朝的官員來說,雖然是按照嘉靖舊例,不用半夜爬起來,但對這些懶散慣了的老爺們來說,還是太難受了。起得太早,天又賊冷賊冷的……「阿嚏……」昨晚下了一夜的冷雨,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雖然穿了夾襖,但步行走在長安街上,被冷冽的秋風一吹,沈默還是不禁打了個噴嚏。

其實他可以不來早朝的,但現在有了明確的目標,當然得表現的敬業點了。故而特意起了個大早,坐轎到了東長安門前,因為長安街不許騎馬坐轎,便自覺的下了轎子……其實這條規矩,在嘉靖朝也差不多廢掉了,許多大員公然把車轎長驅直入,停在西苑門前,以便進出禁宮方便。但現在新朝新氣象,沈默不想被風憲御史彈劾,更要以身作則,所以乖乖的從東長安門進入長安街,步行往午門走去。

說來也巧,沒走多遠,他就碰上了張居正。

張居正表情凝重,似乎正在思考事情,叫他一聲,才看到沈默,面上露出笑容,拱手道:「久違了,拙言兄。」

沈默笑道:「太岳兄,確實好久不見。」他讓嘉靖一關八個月,出來又在宮中守孝。張居正雖是侍郎,卻還不夠資格入宮,只能在戶部衙門裡居喪,結果兩人到現在也沒打過照面。

張居正上下打量著沈默,待看到他的鬍鬚,才拊掌笑道:「我說怎麼變化這麼大,原來把鬍鬚蓄起來了!丰姿讓人傾倒啊!」這話卻是真心而發。古人講究三十而須。沈默今年整三十,便也蓄起了五綹美髯,黑軟柔密的長須飄拂在頜下,配上骨子裡的溫文爾雅,更添了幾分飄逸和練達,更給人一種可成大事的氣概。

沈默笑起來道:「蓄了鬍子就讓人傾倒,那太岳兄這一把長髯,豈不要傾國傾城了?」原來張居正有一把及腹美髯,只是用了胡夾,才顯得沒那麼長。這口鬍鬚,配上他身材欣長、器宇軒昂的樣貌氣度,確實讓人心折不已。

「不要互相誇口了。」張居正不禁莞爾道:「趕緊走路吧,長安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便並肩來到午門前,時辰未到,宮門還未開。邊上雖然有候朝的值房,但張居正沒有進去的意思,而是定定望著朱紅厚重的宮門。

他不進去,沈默只好陪著站。

站立良久,張居正才低聲道:「終於早朝了,等這天很久了。」

「嗯……」沈默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雖然擬出了《早朝儀注》,但他不喜歡早朝,甚至很牴觸這種形式。因為歷史上只有本朝才每天都要上朝,且事無大小公私巨細、都要陳奏。要知道以前朝代都是每月才有那麼幾天,非軍國大事不議的。而本朝之所以大變,其實就是太祖皇帝喜歡獨攬大權,廢除宰相後的結果。

朱元璋不能容忍相權過大,便把宰相永久廢除。但廢相後,政事散於六部,無人總其綱,凡事必面君請旨而後行,於是事無大小便如潮水一般涌到朝會上來了。而朱元璋最擔心的就是被臣下蒙蔽,似乎只有這樣高坐朝堂,事事過目,人人皆至御前陳奏,才能做到百官無『欺弊』,才能使他放心。

沈默查閱《會典》,見上載洪武二十八年所定各府部衙門『合奏啟事目』,達一百四十八款,甚至連民間詞訟、雞鳴狗盜也往往『實封聞奏』。這就是想把天下的事情都親自管啊!像他老人家這樣,親坐朝門,一切庶政,不分輕重大小,樣樣過目親理,絕對前所未有的。

況且老朱的子孫錦衣玉食,可沒像他一樣放過牛、要過飯,當過和尚造過反,焉能吃得這苦中之苦?但太祖定製又不准變,結果後世朝會必然走向虛應故事,名存而實亡的結局。特別是宣德以後,早朝決政方面的內容不斷萎縮,上朝不過趨拜行禮,其象徵意味,已經遠遠大於實際意義了。

所以只要朝會不改革,沈默就不認為它能有什麼作用,當然如果有位強力的君王,還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把權力緊緊抓在手中的。

但問題是隆慶皇帝有這個奮進之相嗎?沈默感覺懸,不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新君來個一鳴驚人也說不定。

相較而言,張居正對早朝的期許就大多了,他寫了好幾道奏疏,希望能為隆慶採納,向皇帝和天下人,展示自己定國安邦的能力。

這時身邊的官員越來越多,兩人便不再說話……午門上的城門樓樓名『五鳳』,設朝鐘朝鼓,由鐘鼓司宦官掌管。待內刻漏房報了卯時,太監們便敲響朝鼓。

悠揚而又威嚴的鐘鼓聲,在一重重紅牆碧瓦間跌宕迴響,待『鼓三嚴』,即第三通鼓響後,司閽將厚重的朱漆金釘二闕門緩緩推開,放禁軍旗校先入擺列。

百官也赴掖門前按官階排隊,待朝鐘響起後,左右二掖門打開,百官入朝……按說應該是文左武右的,但這年代重文輕武,所以站在前面的都是文官,武將們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入內後,過金水橋、奉天門,在皇極殿前的丹墀上重新列班,這有個叫說法叫『起居』。

此時皇極殿前的丹陛上,對列著四排明鐵甲冑的大漢將軍,丹墀四周,亦有校尉相向握刀布列,氣氛威嚴肅殺。

待司禮監太監宣進後,百官才肅然列隊進入皇極殿,仍然分左右列隊站好,等待陛下臨朝。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