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八章 上朝嘍(上)(2/2)
沈默發現這掌柜的確實欠揍,一張嘴實在太臭了,心中不由同情起那漢子來,便打斷掌柜的道:「他欠你多少錢?」
掌柜的聽這意思,這位貴人似有替窮鬼還錢的意思,變臉似的擺出一副諂笑道:「他在這兒吃住仨月了,只給了一個月的錢,還欠六十天的。敝店童叟無欺,泡澡一曰包吃喝是三錢銀子,一共是十八兩。」澡堂里晚上是可以住宿的,還有三餐提供,要比尋常旅館便宜許多,乃是許多囊中羞澀外地人的棲身之選。
聽說這麼多錢,沈默不由啞然,心說:『呵,這傢伙,以澡堂為家了。』
掌柜的以為他嫌多,便嘟嘟囔囔道:「誰讓我有眼無珠呢,小店自願折八兩,大老爺能出十兩,就跟他一筆勾銷了。」
「拿錢給他。」沈默看看沈明臣,淡淡道:「該多少就是多少,英雄不受小人恩。」
那漢子一直緊閉著眼,聽到這話,渾身一震,緊繃著的身子也鬆弛下來,感激的望向沈默。
沈明臣把十八兩銀子悉數遞給那掌柜的,笑道:「你這店家好生奇怪,既然他兩個月前就付不起錢了,為何早不趕人,非要拖到現在?」
「唉,還不是被他矇騙了?」見了銀子,掌柜的喜不自勝,自然問啥說啥道:「他說自己是有軍職的,還拿文書給我看,倒也不假。本以為他襲了軍職就是大將軍,還能缺這兩個錢,所以才……誰知左等右等三個月,也不見他飛黃騰達,倒病得死去活來。要是再如此下去,小店就得生生被墜垮了。」
「不要囉唣,拿了錢就快走吧。」那漢子見他抖自己的老底,羞惱道:「來曰定把你這鋪子拆了!」
掌柜的想起他起先的兇相,還真有些擔心,縮縮脖子道:「算你運氣好,有貴人相助……」便灰溜溜的出去了。
「放開他吧。」沈默穿好了衣服,吩咐胡勇道。
胡勇遲疑一下,還是遵從吩咐,將那漢子放開了,卻見他仍然趴在地上。
「起來吧。」胡勇踢踢他道。
「娘球,」漢子罵一聲,強撐著起了身,滿臉豆大的汗珠子,朝沈默拱拱手道:「多謝這位先生相助,請留下台甫住處,來曰俺李成梁必定十倍報答。」
「呃……」沈默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但又想不起來,只好笑笑道:「萍水相逢就是緣分,我觀你也是一條豪傑,何須記掛這點小事兒。」
那漢子嘿然笑道:「要不是您幫忙,我現在,咳咳……就該在順天府大牢了。」
沈默早就看他面色難看,關切問道:「你病了?」
「壯實著呢。」那漢子搖搖頭,本想向沈默展示一下力量,誰知兩腿一軟,直挺挺往地上摔去,好在胡勇眼疾手快,將他一把抱住了。「大人,這廝身子滾燙,確實是病了……」胡勇說著有些羞愧道:「要是沒生病的話,弟兄們還真治不了他。」
「收拾一下他的東西,先帶回家去吧。」沈默總覺著這個名字耳熟,乾脆先把人弄回去再說。
讓這一鬧,澡是泡不成了,沈默讓人為自己梳頭刮臉,穿上乾淨衣服。那邊海瑞也把鬚髮收拾利索,恢復了本來面目。
出了澡堂,來到大街上,沈默對海瑞道:「你家裡早空了,還是去我那吧。」
海瑞卻搖頭道:「我享不慣你家的富貴。」說著竟擠出一絲笑道:「放心,我不會尋死了。」
「那就好。」沈默頷首笑笑,這才放心讓他去了。
和海瑞分開後,沈默便急匆匆往家趕,他之所以要先去洗刷乾淨,其實是怕給孩子們留下不好的印象,更怕嚇著自己的小閨女。
回到家,已經快到中午,妻兒們都在巴巴等他回來。一家人好容易得以團聚,自然都很高興,開開心心吃了頓團圓飯。席上,沈默把孩子們好一個夸,重點表揚了阿吉和十分,大讚他們懂事了、長大了云云。
兩個孩子卻表現的異常謙遜,低頭吃飯不說話,若菡也是面色怪異,似乎不敢苟同。
「怎麼了?」沈默問妻子道。
「好容易回來了,還是改天再說吧。」若菡瞪兩個小鬼一眼,嘆口氣道:「閨女又不認識你了,有你這樣當爹的嗎?」
沈默便順著妻子的意思,抱過認生的閨女,逗弄起來道:「小丫頭,貴人多忘事啊,快叫爹爹……」結果寶兒毫不客氣的哇哇大哭,囧得他這個當爹的手足無措。
好容易把閨女哄好了,已經是過午時分,沈默把寶兒交給若菡道:「我去前面看看幾位先生,吃過晚飯再回來。」穿過垂花門,到了前院書房中,三位先生都在,但氣氛也有些怪異。
不過沈默這是為什麼,便若無其事走進去。
看見沈默進來,三人起身行禮,沈默笑著還禮道:「三位先生辛苦,這八個月來全靠你們了。」
稍事寒暄,那個話題終究還是繞不開,沈明臣尷尬的笑笑,道:「還要向大人道歉。您知道三公槐的事情了吧?」
「知道了。」沈默點點頭。這三位不跟他商量,便將三公槐辯論的劇本大加刪改,把那些振聾發聵的言論刪掉,只是不痛不癢的重新解釋了『君君臣臣』,說不應該單方面要求臣民向君王忠孝,皇帝也該對臣民盡義務。雖然言論已經很驚人了,但距離沈默的要求差的還很遠,根本沒有動搖到君權的至高無上嘛。當時沈默確實很惱火來著。
「為什麼?」沈默微笑道:「幾位不想給我個解釋。」
「因為大人太冒進了。」王寅坦然道:「違背了我們既定的方針,為了不讓您的辛苦毀於一旦,所以我把那些過激的內容都刪去了。我認為這是對的,又不方便在信中解釋,只好擅作主張了。」
「你不覺著步子太小了。」沈默微微皺眉道:「這樣能引起多少波瀾呢?」
「我卻覺著剛剛好。」王寅坦然一笑,沉聲道:「大人,您的夢想也是我們的夢想,請相信我們,咱們的目地是一樣的。」
「我們為此事討論了好幾天,」那邊余寅接話道:「並就未來擬出了整套的計劃,請大人鈞鑒。」當然這樣的東西,是不可能見於紙面的,還得靠他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