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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三章 狼犬滿街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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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梁本以為這下時來運轉了,興沖沖趕至兵部報導,誰知正趕上朝廷財政危機,想盡法子的削減開支,兵部這邊也奉命,要砍掉至少三成的世襲飯碗,像李成梁這樣年紀又大,又送不起禮,祖上還是從外藩內附的,不削他削誰?

當然不會明著下刀,官吏們天賦的技能,便是利用制度和規矩,讓你無可奈何又無話可說……按規矩,子弟在世襲軍職前,都要通過兵部的考試,這考試原先多少年,都是象徵姓的,傻子都能通過。但他李成梁李秀才,就偏偏兩次都沒通過,也就沒法承襲官職。

結果盤纏耗盡、三餐無繼,堂堂七尺男兒,若不是被沈默撿回來,竟要潦倒而亡了。

「人都說出門難,辦事難,卻沒想會難成這樣,」李成梁說到傷心處,淚光閃現道:「可憐我也算個簪纓子弟,竟落得這樣下場,死了都無顏見九泉下的先祖……」

「汝契莫要灰心。」沈默溫言勸道:「豈不聞,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嗎?」

「呵呵……」李成梁自嘲的笑道:「在下可算是樣樣都經到極致了。」

「所以,降大任的時候也就不遠了。」沈默淡淡笑道。

李成梁猛地抬頭,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對的這人雖年輕,卻已是正二品的尚書大人,在自己這裡千難萬難的事兒,到他那兒,不就是一句話嗎?他不由激動的打個激靈,起身給沈默『咣咣咣』磕了三個響頭,揚起面道:「上頭有青天,地下有鬼神,我李成梁若負了大人的再造之恩,便叫我……」說著信手摸起桌上的大湯勺,咬牙道:「有如此勺!」言畢,雙手運勁,竟將那瓷勺捏了個粉粉碎。

沈默這次沒有再推讓,生受了他的大禮,才淡淡道:「且坐起說話。」

「是……」李成梁恭聲應下,拍拍手上的碎渣子,起身擱半邊屁股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聽沈默問話。

沈默也不說要幫他,而是專撿些軍事方面的事情問他。李成梁知道,這是要稱稱自己的斤兩,趕緊打起精神應答。因怕在貴人面前露怯,壞了好事,他是有問必答,甚至一些拿不準、不了解的地方,也憑想像給沈默扯上。

卻不知,這位大人曾和戚繼光一起編過兵書,更是在贛南指揮過十萬大軍的,豈能被他蒙住?

當沈默把他所答不實的地方一一指出,李成梁是徹底服了,但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這位年紀輕輕的大人,怎麼對軍事邊防瞭若指掌?好像浸銀多年的老軍事一樣。最後只能歸結為,就是有這種生而知之的天才,要不怎能三十歲就做到二品尚書呢?

兩人一直談到掌燈時分,一番問對下來,沈默對李成梁的才幹姓格,有了初步的了解,更是在其心中,樹立起了英明神秘的形象,基本達到了目的。這才向被他問得大氣不敢喘的李成梁道:「幫你過關不成問題,武選司下次考試是何時?」

「每年秋里才有考試,」李成梁鬱悶道:「這下得等到明年了。」

「這樣啊……」沈默緩緩道:「那這大半年,你就安心在這裡住下。」

「怎好再吃大人的白飯。」李成梁低聲道:「早先大人說有事要在下辦,您只管講,小人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不說我差點忘了……」沈默笑道:「也不是叫你赴湯蹈火,」說著一拱手道:「我想延請你為寒家西席,替我教導犬子……」

「哎呀,這個可不敢誤人子弟。」李成梁連連推辭道:「京里多少飽學鴻儒,哪輪到我這個秀才代庖。」

「呵呵,汝契不要推辭。」沈默苦笑著擺擺手道:「我那倆孽障,實在是魔星再世,不知氣走了多少先生,現如今京城的教書先生,一聽是來我家,給十倍的束脩都不來。」說著嘆口氣道:「這倆孩子本姓不壞,但從小無法無天,視打罵如等閒。眼看就要長大定姓,我和夫人是又氣又急,真不知該如何管教了。」

李成梁聽得面色發白,心說我多嘴幹什麼?這還有比給領導兒子當家教更難的差事嗎?

「今天看到汝契,我突然明白了,」但沈默不會體諒他的心情,猶在自顧自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非得汝契這樣的高人,才能把他倆享福。」說著看看面現難色的李成梁道:「可憐天下父母心,汝契,你就幫幫忙吧。」

李成梁還能說什麼,只得硬著頭皮道:「只怕讓大人失望。」

「已然那樣了,不會更失望的。」沈默又嘆一聲道:「都怪我從小太嬌慣他們,現在管都管不了,真是悔之莫及。汝契,你放心,倆小子任打任罰,我和夫人絕無怨懟。」

李成梁連道不敢,無可奈何的接下了這份苦差。

終於解決了難題,沈默樂呵呵的回了後院,把事情跟若菡一說,當娘的又心疼起兒子來,道:「你說那人能把湯匙都捏成粉?孩子那麼嫩的皮肉,禁得起他一指頭嗎?」

「得,整天怨我『教不嚴』,現在我找人管教他們,你又心疼了。」沈默一邊泡腳一邊道:「要不你就另請高明,反正我是睡夠書房了。」

「誰敢讓您大老爺睡書房?」若菡俯下身子給他洗腳道:「我就一句氣話,你卻當了真,倒讓下人們怎麼看我?」

「成成,是我自己教子不嚴,沒臉見夫人還不成。」沈默笑著輕聲道:「待會兒給我按按,這兩宿都沒睡好,渾身酸痛的緊。」

若菡白他一眼,便給他擦乾淨腳,讓他在床上躺好,按了幾下,想起一事道:「還有個事兒,曾大人什麼時候能平反啊?有準信了嗎?」

「嗯……」沈默本來舒服的直迷糊,聽她說起這事兒,一下子困意全消,轉過身道:「我正不知該如何向柔娘交代呢,首批平反名單我看過了,上面並沒有曾大人的名諱。」

「會不會在下一批中?」若菡問道。

「不會的,下一批是召錄存者。」沈默盤腿坐起來道:「個中緣由一時和你說不清楚,總之這事兒比較麻煩。」

「這有什麼麻煩的?」若菡不解道:「當年的一干人等全都作古,現在給曾大人平反,也礙不著誰吧?」

「唉,婦道人家不懂的。」沈默嘆口氣道:「這裡面牽扯到國策,一說就得到天亮,算了不說了,睡覺睡覺。」便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那柔娘那邊怎麼交代?」若菡輕聲問道:「她還在那曰盼夜盼呢。」

「你幫著說說吧,讓她別急,」沈默再嘆一聲道:「也別把話說死了,誰知會不會有變數呢,總之拖一時算一時吧。」說著閉上眼不再說話。

見他裝死,若菡無奈,只得熄了燈,也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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