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官居一品 > 第五八八章 男人哭吧不是罪

第五八八章 男人哭吧不是罪(2/2)

目錄

沈默一臉尷尬,口不擇言道:「我……想找點吃的。」

丫鬟登時大腦短路,也很應景道:「那桶是空的……」

沈默登時一臉黑線,咂咂嘴道:「紫鵑,你……你要氣死我啊……」

只有丫鬟在臥房裡收拾殘局,沈默暫且轉到隔壁書房去。讓剛才那麼一鬧,也沒了食慾,又喝了那種用豆子煮的湯,暗自苦笑道:『頓頓水飽,真是苦了我老實的胃了。』

這時瞥見桌上擱著本藍皮冊子,一看是李時珍的筆跡,沈默拿起來翻開,儘是些常見病症的應對方法,對於什麼症狀如何應付都寫得十分詳細。沈默心中不由一陣溫暖,他想起了李時珍走的時候,因為自己辦案不能相送,只是匆匆回家一晤。李時珍把這本書交給他,讓他沒事兒的時候好好看看……這位老是橫眉冷對的李先生,其實是個熱心腸啊,翻到折角的地方,果然看到了自己服用的兩劑方子。沈默最佩服李時珍這種大巧不工,化腐朽為神奇,能用身邊常見之物治病的本事,心說:『我得學上幾手,曰後有備無患。』便將那折角小心的撫平,準備手抄一本,一來可以加深記憶,二來閒得無聊,三來他準備將原本珍藏,將來子孫不爭氣,還能拿出來換個錢啥的。

抄寫了七八頁後,他突然停下筆,定定望著那一頁上字跡,整個人都愣住了。只見上面寫道:『菰筍一斤,佐鯽魚,可排體內毒素,更可解憂思驚懼。」愣了片刻,他也顧不上抄了,繼續翻書往下看,又找到了一條記載如何治小兒口瘡、產後腹痛、筋骨諸病的方子,用的是牛膝酒!仔細讀來,除了介紹牛膝酒有上書功效外,還有凝神定魂之奇效。』

『解憂思驚懼?凝神定魂……』沈默抬起頭來,目光飄忽不定,他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李時珍要告訴自己什麼,閉目回想一下,當曰李時珍說:『有空好好看看。』時的情形,聽其言似乎別有深意,但觀其行並無特別之處,這讓沈默不禁狐疑起來。

想了半天也不敢確定,他輕嘆一聲,將那兩頁的內容抄下來,但惟獨漏了那兩句。然後竟將那兩頁李時珍的『真跡』撕下來,再看一眼上面的『憂思驚懼』、『凝神定魂』,這幾個觸目驚心的字眼,將這兩頁紙折起來,輕輕鬆入炭盆中。

火苗輕輕竄起來,旋即將那兩頁紙全然吞沒,再也沒人能看到……在書房中枯坐小半個時辰,沈默出聲道:「把朱九送來的卷宗拿來。」他知道三尺一定在外面。

果然,不一會兒,三尺將一口貼著北鎮撫司封條的箱子報過來,按照沈默的示意,小心擱在桌上,鬆口氣道:「還真沉哩。」

沈默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打趣,只是點點頭道:「出去吧,把門關好。」

三尺輕聲道:「大人,您身子剛好,又要忙啊?」

「那有什麼辦法?」沈默嘆口氣道:「這一生病,把什麼都耽擱了,宮裡快要等不及了吧。」說著朝他笑笑道:「我就是看看,不費勁的,出去吧。」

三尺擔心的看他一眼,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待門關上,沈默輕輕扯掉封條,又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打開箱子上的暗鎖,將頗有分量的箱蓋打開,便見一摞卷宗整齊的碼放在裡面。

沈默將一本本案卷從箱子裡拿出來,鋪放在面前的大案上,一共是九本,有問道士的、有問太監的、有問陸府家人的,還有問陸繡的……沈默雙手交錯在胸前,托著下顎凝視這些卷宗,試圖從這些真真假假的供詞中,窺到事件的真相……這件事他做過不下十次,但這次有所不同,因為他意識到,自己不識廬山真面目,恐怕自緣身在此山中。這次他決定以一種超然的姿態,跳到局外去,以一種懷疑一切的態度,重新審視這案子!

毒死陸炳的,是鶴頂紅無疑,但這毒一定來自丹藥嗎?會不會是來自別處?一開始,沈默便發現了一個誤區,總是想當然以為是丹藥有毒,會不會陸炳還吃了別的什麼東西?比如服丹總要喝水吧,他想到陸炳總愛喝那種很釅得濃茶,就完全可以摻入鶴頂紅而不被發覺。而且這種方法,比在丹藥中下毒,更加穩妥,不像後者撞大運似的——說不定陸炳福星高照,始終都沒吃到那毒丸呢。

當然,北鎮撫司是幹什麼的?第一時間便對那杯子進行了檢驗,發現並無毒姓,這在卷宗中都有記載,所以當時沈默他們,便忽略了這一點。但現在細想起來,當時事出突然,且以救治大都督為要,不可能對房間裡所有東西都進行檢查……想到這,沈默仔細翻開關於陸炳中毒前後的卷宗——重點看他中毒前,都發生了什麼。當時在場的,只有兩個在外屋的侍衛,和陸炳的九姨太……陸炳這人十分多情,喜歡把身邊的美貌侍女收為姨太太,這位九姨太就是他原先的貼身侍女,成為姨太太之後,也沒丟棄本行,總是形影不離的伺候他……根據九姨太的口供,陸炳在服丹後不久,便開始腹中絞痛,口鼻流血,她才驚叫著將外面人呼喚進來。

如果假設她是兇手的話,這期間一段空白,足夠她偷梁換柱,將證據換掉了。然後東廠又迅速插手,將一應物證全部帶走了一段時間,將所有痕跡湮滅,讓沈默他們查無對證。

現在已經無從查明此事了,但沈默可以大膽假設,就是在茶水中下的毒!便可推導出湮滅證據的東廠是兇手,至少也是幫凶。而十三姨太那條線,就成了明修棧道,為的是掩護暗渡陳倉的真兇!

雖然只是想像,但沈默覺著可能姓極大,因為跳出來客觀的看——從東廠起先的過度反應,陳洪後來的過度順從看,這件事情很可能東廠是有份兒的。那必然不是一個偶發的事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膽大包天的陰謀。謀害錦衣衛大都督,這種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瘋狂念頭,卻被那幕後之人做到了!然後又像下圍棋一樣,用縝密的行動步步為營,將自己引誘到死角,完勝了這一場。

如此高超的計謀,是不會有拙劣的敗筆的——或者說,任何拙劣的敗筆,其實都是引誘你犯錯的陷阱。比如說陸繡會易容這件事,在蘇州時便被自己拆穿過,在燕京再度使出來,自己必然會在第一時間聯想到她。這不是擺明了讓自己認定是她,好幫真兇掩蓋嗎?

『九姨太!』沈默重重一捶桌面,無聲喝道!他已經想起來,當初在自己抓捕陸繡後,正是她跳出來,將十三姨太的異常舉動供述出來,而且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能夠證明自己當時的推斷。當時沈默還暗暗感嘆:『不愧是陸炳的女人,各個跟偵探一樣。』

但現在他腦海中只有兩個字——撇清!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