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六章 神醫進京(2/2)
阿吉和十分本來全身關注的聽著,聞言小聲道:「比阿爹打屁股還痛嗎?」
李時珍聞言失笑道:「差不多吧。」兩個小孩便露出恐懼的表情,終於知道東北的風雪有多厲害了。
為了寫好《本草綱目》,李時珍在一年裡走遍了白山黑水。白天,他踏青山,攀峻岭,採集草藥,製作標本;晚上,他對標本進行分類,整理筆記。訪問了不知多少土醫、巫師、老農、漁民和獵人。對好多藥材,他都信口品嘗,判斷藥姓和藥效……其中的艱辛與折磨,並不是沈默這些聽眾能體會的到的。
他們只是聽李時珍講與東北虎對峙,跟女真人周旋,上長白天池、下大興安嶺的歷險故事;聽他講風光綺麗,草木繁茂,古樹參天,野花似海,藥物寶庫般的大森林,功效神奇的五味子,還有那人參鹿茸烏拉草……覺著很過癮,一家子全都入了迷,不知不覺竟過了吃飯的點兒,待反應過來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沈默不好意思笑道:「這麼晚了,不好再出去找旅館了,先生還是住下吧。」
李時珍哼一聲道:「又中了你的殲計。」
沈默聞言大喜,道:「孩她媽媽,趕緊上菜,今晚我要配李先生好好喝兩盅。」李時珍沒辦法,只好既來之、則安之,先飽餐一頓再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李時珍終於忍不住道:「你說找到了麻沸散的配方,到底是不是真的?」
「啊……當然啦。」沈默聞言點頭道:「那還有假不成?」他之所以能把李時珍勾引進京,是因為他捎信給李時珍,說自己找到了傳說中『麻沸散』的配方。
《後漢書.華佗傳》載:『若疾髮結於內,針藥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因刳破腹背,抽割積聚。』意思是『麻沸散』是漢代神醫華佗的絕活,傳說可以使病人全身麻醉,從而進行外科手術,其在醫學中的地位,如何渲染都不為過。
然而因為得罪曹艹,華佗被捕入獄,他的《青囊經》失傳了,上面所載的麻沸散處方再也無人知曉。後世的醫者無不渴求此方重見天曰,然而千年以降仍不可得。沈默便不止一次聽李時珍說過,若是能得到製作麻沸散的方法,他願意用一切去交換。
沈默不是醫生,對醫道的了解,更是無法望李時珍的項背,但他有一點強過李時珍,那就是讀的書多而雜,且因為身份地位的關係,他看過許多常人無緣一見的珍本孤本。當時聽李時珍一說,便想到在某本晉人筆記上,看到過一條軼事——傳說華佗的兒子沸兒,誤食了曼陀羅的果實不幸身亡,華佗萬分悲痛,在曼陀羅的基礎上加了其他的幾味中草藥研製出了世界上最早的麻醉藥,為了紀念他的兒子,才將這種藥命名為——麻沸散。
沈默當然知道這種傳聞軼事,當作談資可以,卻不能輕信。但他還有一條軼事佐證,也是從一本書上看到的,也是李時珍肯定沒看過的……那就是《小學生語文課外讀物》,沈默記得那本書上講過一個故事,讓他至今印象深刻……說的就是李時珍與《本草綱目》的故事。說曾經說有一次,李時珍經過一個山村,看到有不明真相的群眾圍觀著什麼。走近一看,只見中間一個人醉醺醺的,還不時地手舞足蹈。他上前一了解,原來這個人喝了用山茄子泡的藥酒。
望著笑得前俯後仰的醉漢,李時珍便上了心,他請山民帶他找到那種『山茄子』,並按山民說的辦法,用其泡了酒。過了幾天,李時珍決定親口嘗一嘗,親身體驗一下功效,結果真的很靈,然後經過研究配比,以這種山茄子為主藥,發明了李氏麻沸散。
哦,對了,那本書上還說,後來李時珍發現,這種山茄子的學名,就叫曼陀羅。
將兩條不怎麼靠譜的軼聞聯繫起來,卻可以得出個喜人的結論——麻沸散的主料是曼陀羅,曼陀羅的土名叫『山茄子』。
但沈默當時沒說,因為他知道,李時珍早晚會發現這個『山茄子』,他不想搶奪這位苦行者難得的快樂。可事事證明,在現實的誘惑和壓力面前,人的底線會一退再退,直到一絲不掛。
當裕王迫切需要李時珍送子,他也迫切需要提高在裕王心中的地位時,沈默無恥的把他未來的發現拿出來,將發誓終生不再返京的李時珍,誘拐進了燕京城。
「說吧,什麼條件。」李時珍十分清楚沈默的品行,那絕對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絕不會輕易就把配方交給他。
沈默被他的直率弄得老臉一紅,尷尬笑道:「瞧您說的,」面對大明朝大多數官員時,沈默都感覺他們比自己猥瑣,可面對著這位老兄,他卻覺著自己無比猥瑣。
但羞愧歸羞愧,該說還是要說的,他便輕聲道:「我哪有什麼要求,不過您既然來了,那是不是去複查一位病人呢?」
「誰?」李時珍沉聲道。
「裕王爺……」沈默道。
「你也跑到他府上去了?」李時珍問道。
「是啊,」沈默苦笑道:「人在朝堂,身不由己,朝廷讓我去裕王府教書,我也只能乖乖去了。」
「換個要求吧。」李時珍道:「他的病我看不了。」
「什麼?」沈默一下子呆住道:「難道真的沒治了嗎?」
「沒治了。」李時珍點頭道:「他這種病,三分靠治、七分靠養,我這個醫生縱使做到極致,也不過才能起三分作用,他自己縱慾無度、不知節制,把那七分都毀掉了,我就是再盡心,又有什麼用?」
沈默聽出他並沒把話說死,便嘆口氣道:「明人不說暗話,李先生。咱們大明的皇位傳承,從來都是立長立嫡,現在沒有嫡子,裕王這位當今皇上的最長子,就是法理上的皇位第一繼承人,這是個原則問題,關乎江山社稷的穩固……甚至是黎民百姓的生死安危,懇請先生無論如何都要去看看裕王殿下,請相信我,他現在今非昔比,危在旦夕,一定會聽您的話的。」
聽了沈默的話,李時珍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問道:「為什麼?」
「景王殿下誕下一子。」沈默輕聲道:「如果裕王殿下再無起色,很有可能會讓後來者居上。」
「哦……」李時珍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道:「你覺著裕王這人如何?」
「仁厚、仁義、仁慈。」沈默用三個詞形容裕王,道:「正是國家休養生息、繼往開來的天命之主。」
「不用唱高調。」李時珍擺擺手道:「你就說他會對老百姓怎樣吧?」
「輕徭薄賦不擾民。」沈默輕聲道:「請相信我的判斷,李先生。」
沉默良久,李時珍才伸手道:「拿來。」
「什麼?」沈默一愣。
「麻沸散!」李時珍淡淡道。
「哦……」沈默大喜道:「這麼說,您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