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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二章 大家都愛孔夫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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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把一個精明的老頭騙得團團轉,三分真實必不可少,剩下的七分,也要按照他願意看到的方向去演繹,再加上誠懇的語氣,很少有人不上當。

沈默便是箇中高手,他用一套漂亮雲手,將高校長忽悠的五迷三道,竟然真的相信了他的說法,有些憨憨的問道:「我將來能官居一品嗎?」果然將他視為算命先生了。

「呵呵,當然當然。」沈默點頭笑道:「不是說了麼,富貴威武,位極人臣。」

「那……得多久啊。」高拱有些急切的問道。

沈默裝模作樣的掐指一算道:「三五七年吧。」

「三五七年?」高拱心中不禁狂喜,頗為激動道:「這麼快?」

「到時便知,現在說不得。」沈默還是用老一套等著他。其實『三五七年』這說法,是典型的模稜數可,三年、五年、七年,八年,十年,十二年,十五年都是可以牽強的,甚至二十一年,二十六年,乃至更多年,都可以講得通,只是高拱今年已經五十多了,顯然沒有那麼多年可等。

高拱又問道:「那你觀接下來幾年的朝局如何?」他其實想問,你看是裕王上位還是景王上位,只是沒法那麼直白,所以才改了個委婉的說法。

「這不是我能力範圍了。」沈默搖頭道:「一個人的命運,尚有面相可循,所以我等凡人可以窺得一二;但一個國家的國運,是由山河天象映襯的,只有聖人才能了解了。」也不能沒邊沒沿的海吹,不然再傻的人也有醒悟的時候。

「哦……是這樣啊。」高拱點點頭,陷入了沉思。

沈默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他的下文,只好說自己還有事兒,便告辭出了祭酒的房間,心中暗暗嘀咕道:『奶奶的,不會是白費口舌了吧?』

又過了兩天,傳來趙貞吉罷官的消息,之所以這麼快,是因為老夫子沒有等御史彈劾,而是先一步遞交了辭呈,嘉靖帝念他多年勤勉有勞,沒有再追究他的『推諉』,恩賜他以尚書銜致仕,一應待遇照舊發放,也算是格外開恩了。

聽到這個消息,沈默便讓三尺去他家打聽,看看他什麼時候啟程,好他送一送。

結果三尺回來道,趙部堂請他過去一趟,說是有些書想送給他。

人家都這麼說了,沈默趕緊放下手頭的活兒,請了假過去……在大明朝整體散漫的氣氛中,嚴厲苛刻的高拱簡直是個異類,在他手下做事,不得遲到不能早退,中途也不准溜號。還有什麼上班時間不準聊天、不准打馬吊、不准干私活之類,讓手下人叫苦連天。

沈默也很不適應,尤其是每次有點什麼事要請假的時候,都要面對高拱那張黑臉,就算最後被批准了,心情也會變得很糟。

不過今兒跟高拱一說,他竟然沒有擺臭臉,而是一臉感慨道:「當年我初入翰林院,因為是北方人,又是一口河南話,時常被其他人取笑,多虧趙前輩處處維護我,這才讓我在翰林院裡立足,後來還教了我很多東西——直到如今,他也是我一直效仿的對象。」

沈默默然,沒想到他倆之間還有些淵源呢。

便又聽高拱道:「這次他被嚴黨的人設計下台,我卻愛莫能助,現在他要走了,我連送送都不能,心裡實在是愧疚……」

沈默知道,他是代表裕王的,自然不能出面相送,以免給裕王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便輕聲道:「趙部堂會理解的。」

「去吧,去送送趙大人,再幫我轉送一份禮物。」高拱說著起身轉到內室,一會兒出來後,手裡捧著個酒罈子道:「把這個給他,他便明白我什麼意思了。」

沈默看看那酒罈,上面沒有任何標記,也不知是什麼酒,只好接過來,點點頭道:「您放心吧,我會送到的。」

便拎著那罈子酒出去,和三尺去置辦了些禮品,就往鐵扣胡同里的趙貞吉家去了。

那條胡同遠離城中心,幾乎都靠近城牆根了……明代的京城,雖然不如漢唐那般壁壘森嚴,不同階層分城居住,卻也有其分布規律。大體是以紫禁城為核心,住的越靠里的就越是權貴,住的越靠外的就越貧賤,像趙尚書這樣,都住在外城牆根下了,絕對是個例中的個例。

轎子到了胡同外,便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那胡同太窄了,根本進不去。沈默只好下了轎,三尺拎著禮物在頭前開路,領著他進了胡同。前曰一場大雨,讓地上的土道泥濘不堪,胡同里的居民便隔些磚頭落腳,好有個進出的路。

三尺一邊走一邊道:「大人,您踩好了磚頭,有些地方是要跳的,可千萬小心點……」

沈默便小跳著前進,雖然沒有失足,袍子卻也被濺起的泥點弄髒了。要不是三尺來過一次,沈默絕對會以為他領錯道了,這哪是堂堂部堂住的地方?雖然說國家財政緊張,京官發不下薪來,部堂們都帶頭只領半俸,但身為禮部尚書,大明的預備閣員,地方上的冰敬炭敬還是不會少的,怎麼也不該混到這一步啊。

『也許是為了少惹麻煩、不願露富?』懷著這份猜測,沈默走到了趙尚書門前。

三尺上前敲門,裡面便傳來趙貞吉的聲音道:「進來吧,門沒關。」

三尺一推門,閃身讓沈默進去,便見院子裡鋪滿了蓆子,蓆子上擺滿了書,趙貞吉正在與一個老家人,一邊清點一邊裝箱,看到沈默進來,他才擱下手中一套《衛藏通志》,笑著招呼他道:「沈大人,你來了。」

「部堂叫我拙言吧。」沈默躬身施禮道:「在您面前,我當不起大人兩個字。」

「呵呵,你也別叫我部堂了,老夫如今致仕,早把官位還給皇上了。」趙貞吉笑呵呵道:「叫我大洲吧。」

「還是大洲公吧。」沈默笑道。

「隨你便啦。」趙貞吉笑道:「外面沒個插腳的地方,還是裡面請吧。」

「大洲公請。」沈默笑道。

兩人便進去屋裡,跟外面到處是書的擁擠相比,裡面的擺設卻再寒酸不過了,除了必要的桌椅家具,什麼裝飾都沒有。

看沈默打量屋裡,趙貞吉自嘲的笑笑道:「我這也算是『家徒四壁書侵坐』了……為官三十年,唯一的積蓄便是外面那些書,拙言,當官可不要學我哦。」

沈默搖頭笑道:「大人這話我不敢苟同,不學您的清廉自守,難道去學那些人貪污受賄嗎?」

「呵呵,水至清則無魚啊,太過清了就討人嫌了。」脫下官袍的束縛,趙貞吉說話特別坦誠,道:「老夫用這一生,印證了個道理,個人名節和建功立業,就像魚與熊掌,是很難兼得的。」

聽到頑固不化的趙老夫子,都承認現實的無奈了,沈默緩緩點頭,心中卻百味雜陳,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趙貞吉只好自己打破僵局,笑道:「怎麼,還帶酒來了,莫非要給老夫踐行?」

沈默回過神來,將那罈子酒奉到趙貞吉面前道:「這是高祭酒托我送給大洲公的,他說一切都在酒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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