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八章 運籌帷幄(中)(1/2)
也不知是那本書有多大的魔力,還是沈默的話充滿了蠱惑力,竟然把清心寡欲好多年的王寅,也勾引入伙了。只是三人都不約而同的對那個問題保持緘默,甚至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再提起。大家都是經過大風浪、大起伏的人了,最知道輕重深淺,與其去想那些看起來遙不可及的事情,還是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再說。
王寅和鄭若曾畢竟是重艹舊業,很快便進入了狀態,當聽沈默說張臬重傷時,兩人便一起嘆息道:「用人不當啊……」
沈默這個鬱悶啊,心說戰場上刀槍無眼,怎麼啥情況都不了解,就說我用人不當呢?
兩人看出他不服氣,相視一笑,鄭若曾道:「大人,您以前執掌政務,用人的眼光自當不差,可恕學生直言,在軍務上面還是頭一遭吧?」
沈默夾一筷子清蒸白鰱,蘸了蘸湯汁道:「我在蘇州降服過徐海;在宣府打跑過黃台吉,不知這算不算軍務?」說完,三人一起放聲笑起來。
笑完了,沈默擦擦眼淚道:「是啊,以前恰逢其會打了兩場仗,一次是有戚家軍傍身,一次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確實是我的短板啊。」
「人無完人,」王寅笑眯眯道:「您要是什麼都行,那要我們還有什麼用?」他說話慢聲細語,不像鄭若曾那麼咄咄逼人,讓沈默好感頓生。
「是啊,正要二位先生指點迷津呢。」沈默咽下他的魚肉,道:「為什麼說我用人不當呢?」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鄭若曾道:「您對贛州的情況了解多少,對三巢叛匪了解多少,又對自己的將領了解多少?有一點含糊了,都不能調兵遣將啊。」
「張臬資歷深厚,又有兩廣剿匪的經驗,」沈默的聲音越來越小道:「這任命也得到東南諸將的一致認可。」
「這張臬在兩廣剿匪十幾年,劉顯、俞大猷等一大幫將領都出自他的麾下……」鄭若曾一個勁兒搖頭,道:「至於那些巡撫、總兵,反正最後的責任是大人承擔,又怪不著他們什麼。」
見沈默的臉色不大好看,王寅出聲道:「其實也不是有人想給大人難看,只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沒人真正上心,覺著張臬差不多,就隨大流了。」說著嘆口氣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多年官場積習,一時是改不了的。」
「若是官場上,這也無可厚非,誰還不犯個錯?大家幫襯著蓋過去,這官還能接著做。」鄭若曾正色道:「但戰場上哪能差不多?差之毫厘,便謬以千里。一個錯誤就是血的教訓,想蓋也蓋不住。」說著撮一口杏花村道:「為什麼說張臬不合適呢?別人是越老越辣,這位老大人卻是越老越躁……他年輕時確實戰績不凡,可從兵部侍郎貶到廣東巡撫後,心裡便一直憋著股火,想要立下大功、官復原職!」
「偏偏這些年,眼看著身邊人都立功了,他卻寸功未建,幾次攻打海島還鎩羽而歸,弄得灰頭土臉。」王寅給沈默斟上酒,接話道:「這次劉顯他們捧他,多半是不想讓老恩主抱憾終生,所以才請他掛帥,打這最後一戰!」
「這些武夫純屬胡鬧。」鄭若曾氣得拍桌子道:「贛南剿匪說難不難、說易不易,它就像一團亂麻,讓那種心細如髮的大將,審時度勢,找到頭緒,一年半載就平定了;可心浮氣躁的老將軍立功心切,正應了那句話……欲速則不達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沈默數落的滿頭大包,也讓邊上立著的三尺不以為然,心說大人原先也沒人指點,不啥都辦得挺好的?幹嘛非找兩個老不休在這兒聒噪?
沈默卻自家人知自家事,原先還不覺著怎樣,但自從當上這東南經略後,便倍感戰戰兢兢,益發感覺到自己的不足,現在有人能指點迷津,那真是求之不得,又怎會覺著被冒犯呢?
「本人知道錯了。」他舉手投降道:「咱們說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吧?贛南該如何應對,朝廷那邊又該如何對付?」
「朝廷那邊,還用我們艹心嗎?」鄭若曾一臉好笑道:「咱就不班門弄斧了吧。」
沈默嘴角掛起苦笑道:「好吧,那麼單說贛南吧。」他知道,衢州叛亂、三巢造反,再加上不消停的倭寇……東南經略這個位子,對朝中的大員來講,就像燙手的山芋一樣。況且自己那位老師,也不可能因為一件事,便把自己否定;而高肅卿也不會輕易開罪自己,所以應該是沒事的。
不過若是再出了岔子,恐怕難免要被唱一出『失空斬』了。
「官場有句俗話,叫『南贛難干』!」鄭若曾舀一勺魚湯,品嘗滋味道:「此處界連四省,山溪峻險、連綿無垠、叛賊潛處其間,東追則西竄、南捕則北奔,號稱鬼見愁,官場傳說,本事再強的官員,到此巡撫一番,仕途也就算是走到盡頭了。」
「陽明公也巡撫過贛南,」沈默笑著插言道:「似乎後來的曰子還長著呢。」
「正要說陽明公。」鄭若曾悠悠道:「他乃超凡入聖的人物,在贛南乾的也確實漂亮,按說再非議他老人家,就有些不厚道了。」話雖如此,卻毫不客氣道:「但正是他幾十年前的處置不當,才造成了今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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