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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五章 火併(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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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就演吧……」賴清規放聲大笑道:「《三國演義》我還是看過的,你就是比闞澤還能演,我也不會像曹艹那樣上當的!」

胡勇卻一臉茫然道:「曹艹俺聽說過,甘蔗卻不認得……」

賴清規面色一滯,悶聲道:「我是不會中你們的反間計的!」

這下胡勇聽明白了,大聲自辯道:「大王明鑑,犯賤這麼高難度的事,只有您犯的份兒,哪有小人的份兒,俺絕對不會犯賤。」

「拉下去,拉下去……」賴清規心說,聽著咋這麼彆扭啊?知道也問不出什麼了,便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胡勇下去了,那些寨主們卻還嘲笑道:「官府也真是沒人了,找這麼個草包來傳信,怪不得辦砸了呢。」

賴清規卻沉聲道:「他雖然目不識丁,但就沖能單槍匹馬來走一遭,也算是個勇士了。」說罷冷笑著看看眾人道:「讓你們幹這差事,興許還不如他呢。」這就是沈默選人的高明之處,其實當初,沈明臣和何心隱自告奮勇,爭著要接這個差事,但都被他婉言謝絕了。最後沈默力排眾議,從軍中挑選勇士,就是因為摸准了人的心理……和心思機敏、能言善辯之士打交道,不管人家說什麼,都擔心被耍了;可換成是粗豪不文的漢子,卻不免麻痹大意,認為對方騙不了自己。無形中,就更容易相信後者所說了。

賴清規就被胡勇給騙慘了,內心深處已經相信了,李珍確實與官府有勾搭,而且還在攛掇著欒斌,一起暗算自己,好得那個勞什子宣慰使。

當然也因為沈默這個謊扯得太漂亮,不僅解釋了為何李珍會受到官府優待,還拋出了個宣慰使司的名頭,使賴清規相信,李珍有背叛自己的足夠動機了——宣慰使司,是本朝土司的最高等級,成立贛南宣慰使司,便相當於朝廷勢力退出贛南地區,改為由畲族人自治了。而作為最高土官的宣慰使,便成為這片土地上所有山民的頭人,擁有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威。且可以一代代承襲下去,成為贛南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賴清規這麼辛苦的造反,難道真是為了贛南人民的自由和幸福?屁,除了那些傻乎乎的毛小子,沒人會相信。其實他真正的目的恰恰相反,是希望能當上贛南的土皇帝,永遠的對山民們作威作福,而且把這份基業傳給子孫後代。

所以他鬧了十幾年,從沒踏出山區一步,因為他對外面的世界,根本沒興趣。他的眼睛只盯著贛南這片險惡的山水,他知道只有這種漢人們都沒興趣的窮山惡水,才有可能被朝廷放棄,永遠變成他賴家的私產。

這就是賴清規的原動力!只有他最心腹的幾個人才知道。

但現在有人要強奪他的禁臠,也想當贛南的土皇帝了,怎能不讓他殺心頓起?攘外必先安內,這種對手是首先要剷除的!

見大龍頭要動真格的了,那幾個在場的寨主卻打起了鼓,因為這裡面雖然沒有李珍的哥們,卻有欒斌的密友。那封密信雖未說明,卻無疑也牽扯到了他,想到平時欒斌的好,他們有些不忍看他遭殃,便輕聲道:「大龍頭息怒,要是李珍真有反心,為何會把官府來人主動交出來?」

「哼,那人一來就被我的巡邏隊發現,」賴清規冷冷道:「他們知道紙里包不住火,所以才把他送到我這來。可要是真的問心無愧,為什麼匿起了『棗、桂』不給我知道?」說著重重哼一聲道:「還不是心虛嗎?欲蓋彌彰!」

「若說他有心加害大龍頭,」一個寨主小心翼翼道:「那為何自從接風宴後,便再也不來總寨了呢?」

「這更說明他心虛!」賴清規已經先入為主,什麼都自動往壞處想,咬牙道:「他怕被我看穿心思,所以乾脆躲起來不敢見我……」頓一頓道:「估計他把取我姓命的希望,全寄托在另一人身上了。」說著冷笑連連道:「幫手爭取到了麼?我看最少八成了。」這段時間欒斌老是往李珍那跑,在牛尾山的時間,遠超在總寨。現在這自然也被當成罪證,而且是很有力的那種。

雖然這些人誰都說服不了大龍頭,但你一言我一語,終究還是讓賴清規冷靜下來,畢竟這兩人的地位,不是靠裙帶關係得來,而是有實打實的硬體——李珍手下有戰力超強的黑甲軍,欒斌更是賴清規離不開的主心骨……許多外圍的大小寨主,當初都是被欒斌說動入伙,雖然叫他一聲大龍頭,但他清楚,人家是衝著欒斌的面子來的。

賴清規終究是老江湖了,終究還是抑制住了殺人的衝動,決定還是要驗明真偽再說。但他已經對李珍、欒斌兩個戒懼深重了,自然不可能找他們質詢。一面命知情人不得透露風聲,一面苦思驗證之法。

想了半晌,竟還真讓他想出來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能派使者過來,我為何不能派人過去呢?當然不是以自己的名義,而是假冒李珍的使者,到龍南城去一探究竟。到底什麼葫蘆里是個什麼藥,一試自然便知。

於是他派出自己的心腹,假扮成李珍的黑甲軍將領,帶著禮物前往龍南,很快便被官軍抓住。但道明來意後,他們還是被送到了經略府。

「哦?」聽說李珍派人來了,沈默不由笑道:「你們說,來的是李逵還是李鬼?」

「我看八成是假的。」沈明臣搖頭道:「當初在城裡,咱們用盡了法子,都沒法把他拉過來,怎可能轉眼就巴巴的派人來了呢?」說著笑笑道:「除非他有脫褲子放屁的毛病。」

「哈哈,促狹。」沈默調笑他一句,又問余寅道:「君房兄如何看?」

「學生也覺著蹊蹺。」余寅言簡意賅道:「要真是那麼順利,胡勇肯定會跟著回來。」

「唔。」沈默點頭道:「我也這樣覺著。」

「嗨,猜個什麼勁兒?」沈明臣笑道:「先把他們安頓到驛館中,我去一試便知。」

「那就有勞句章兄了。」沈默馬上答應道。

「沒問題……」沈明臣說完,覺著有些不對味道:「我怎麼好像又被算計了。」引得沈默兩個笑作一團。

沈明臣的動作十分麻利,當天晚上便回來道:「是假的。」

「有何依據?」沈默微笑問道。

「我以經略府管事的身份,到驛館中問候使者的起居,然後順便和他們拉起了家常。」沈明臣得意的笑道:「我談起下歷的風土人情時,他們便對答如流,但一談到廣東那邊,他們就答不上來了。」說到這,他嘴角的笑意更濃道:「李珍可是廣東人,他的身邊心腹,也都是跟他從那邊來的,對下歷不了解還在理,可要是對自己家鄉也不清楚,就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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