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三章 誰能笑到最後?(2/2)
這歡快的氣氛把全家人都引出來,若菡擱下手頭的帳本,柔娘也抱著牙牙學語的平常到了院子裡,一家人說著笑著,分享著鮮紅果肉的甘甜。
沈默站在石榴樹上,望一會兒自己的老婆孩兒,又看看院子外頭,卻見三尺急急跑了進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他不動聲色的從樹上下來,將剪刀遞給鐵柱,自己則往門口走去,正好迎上了三尺。
「大人,鄢懋卿出宮回家了。」三尺面色蒼白的稟報導,這一句也將院裡人的注意力全都引過來。
「慌什麼?」沈默皺眉喝一聲,便讓他出去。
把冒冒失失的三尺攆走,沈默便若無其事回到院子,抱過平常,跟家人繼續有說有笑,直到晚飯都沒一點異樣。
吃過晚飯,哄著孩子們睡了覺,沈默這才回到書房,坐在大案前,盯著桌上的油燈發呆。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沈默沒有抬頭,多年的夫妻,早熟悉彼此的腳步聲了。若菡將一隻茶盞輕輕擱在他手邊,人卻站在他的背後,一雙柔軟的小手,為他輕輕按摩頭部。
沈默閉上眼睛,享受這片刻的溫存,許久許久才輕聲道:「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若菡微微一笑,將他的腦袋摟在懷裡,笑道:「什麼話呀,兩口子間說這個,你見外不見外?」
沈默被她逗笑了,輕輕握住若菡的小手道:「我想讓你們回紹興住一段……」頓一頓又道:「兩個老爺子身邊,不能總沒有親人。」
若菡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道:「難道,身家姓命都有危險了嗎?」
沈默搖搖頭,低聲道:「不一定,防備萬一吧,誰知道嚴世蕃狗急跳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說著輕輕一拉,將妻子的纖腰攬在懷裡,將嘴巴湊在她耳邊道:「萬一有變的話,我是朝廷命官,他們不敢把我怎樣,可你們這些女人孩子,就太危險了。」
若菡卻輕聲道:「你是朝廷命官,我也是朝廷命婦,他們也不敢把我怎樣!」
「你總得為孩子們,還有柔娘照想吧?」沈默勸道。
「那就讓她們回去吧!」若菡斬釘截鐵道:「讓柔娘帶著阿吉十分平常回去,我在這陪著你。」
「我不用人陪。」沈默搖頭道。
「那就看著你。」若菡分毫不讓道:「省的讓那蘇大家趁虛而入了!」
雖然明知她不過隨便說說,沈默還是一臉苦笑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能扯到蘇雪身上去?」
「你不是說過嗎?對待階級敵人要時刻保持警惕,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鬆!」蘇雪得意的笑笑,摟住沈默的脖子道:「休想調虎離山……」心說那我不成母老虎了嗎?自己也笑起來道:「呸呸,我說什麼呢?把自己也繞進去了。」
夫妻兩個笑一陣,終於不再愁雲慘澹了。
「現在局勢怎麼樣?」若菡坐下正色問道:「會牽連到你嗎?」
「你這個說法不對啊。」沈默搖頭笑道:「就算是牽連,也是我牽連別人。」
「說正事兒呢。」若菡卻不跟他嘻嘻哈哈了。
沈默也只好收起笑容,輕聲道:「下午的確切消息,皇帝病倒了,鄢懋卿也全須全尾的出來了。」
「這兩件事有必然的聯繫嗎?」若菡問道。
「有,但是不大。」沈默分析道:「皇帝只是身體病了,神智沒有錯亂,所下的命令也應該是理智的……我判斷,他被鄢懋卿的說辭打動,壓下了起先的想法。」
「那豈不是說?」若菡艱難道:「嚴世蕃緩過這股勁兒來了?」
「不知道徐閣老那裡會如何處置。」沈默閉上眼,深吸口氣道:「我最怕的,是他又一次退縮了,把我拋出來當替罪羊,那才叫一個悲劇呢!」縱觀徐閣老的履歷,那就是一部忍功大全,這位老人家可忍常人不能忍,並不是讓人放心的盟友。
半夜裡,嘉靖帝醒過來了,看到在邊上打盹的李芳,輕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李芳馬上驚醒過來,揉揉眼,看看外間的西洋鍾道:「回主子,三點了,也即是咱們的丑時末了。」
「朕這一覺睡的可真長啊。」嘉靖咂咂嘴道:「口乾。」
李芳趕緊從暖爐里,端出溫著的『紫蘇熟水』,倒一小碗送到皇帝嘴邊,一邊餵他喝下去,一邊偷偷抹淚。
「哭什麼?」嘉靖拿眼角瞄他道。
「嚇得。」李芳小聲道:「主子今兒可把奴婢嚇壞了。」
「沒出息。」嘉靖道:「朕有神功護體,是不會有事兒的,現在些許反應,不過是破繭時的正常表現,過了這段就好了。」說著笑罵一聲道:「你這個老東西,肯定趁著朕睡著的時候,讓那些庸醫來給朕檢查身體了,對不對?」
李芳趕緊跪下道:「聖明無過於主子,奴婢那也是嚇壞了,那怎麼說的來著?哦,病急亂投醫!」
「狗屁不通,是你病急,不是朕,朕的身體好著呢。」為了證明自己,嘉靖還使勁伸了伸胳膊,卻感到身上如針扎一般痛,便強作無事道:「那些庸醫也是這麼說的吧。」
「說是這麼說的的……」李芳面色一陣激烈的變化,噗通一聲跪下,苦苦哀求道:「主子爺,求您了,咱們讓外面的大夫給看看吧,我看太醫院這幫大夫,一個個膽子比麻雀還小,一點責任不敢擔,根本聽不著他們一句實話!」
「這話說的,太醫院裡匯聚著全國的名醫,他們都說沒事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一聽順了意,『庸醫』馬上變成『名醫』,嘉靖帝撇著嘴道:「難道外面還有更厲害的大夫嗎?」
「有!」李芳點頭道:「不知陛下還記得李時珍嗎?」
「李時珍?」嘉靖皺眉想了一會兒,道:「是當年那個棄官不做的李太醫嗎?」
「陛下好記姓,正是他。」李芳笑道:「他現正在沈司業家盤桓,這個人……」
「這個人的醫術不怎麼地吧?」嘉靖撇嘴道:「朕聽那些太醫們,對他的評價可不高。」
「同行是冤家啊,陛下。」李芳笑道:「何況李太醫膽敢主動離開太醫院,當然得罪了那些驕傲的老太醫。」說著伸出大拇哥道:「這人可了不得,在外面不知治了多少疑難雜症,大明神醫的名頭,已經無人不知了!」
「朕就不知……」嘉靖頂一句,說著又乾笑一聲道:「不過讓你一說,這個人好像挺有意思的,不如招來讓朕看看,就當解悶也好。」
「是。」李芳心說,這也太好面子了吧,請人來看病,還得說要見見人家。不過還好,不像蔡桓公那樣傻缺……